“大人来了。”又看见王景安身后的李慕烟,又拱了拱手。“夫人好。”
李慕烟点了点头,目光在排版间里扫了一圈这里比她想象的要简陋。
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桌上摆着排满铅字的版子,墙上挂着几张校样,地上散落着碎纸屑。角落里堆着几摞已经印好的报纸,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油墨特有的苦味。
周婉清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她拿起一张校样,看了看,念出了声。“太原新知,三月廿八日,第三版。”
她抬起头,看着沈墨林问道:“这是你写的?”
沈墨林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写得不好,周姑娘见笑了。”
周婉清摇了摇头。“写得好。我在京城没见过这种报纸,写得跟邸报似的,可比邸报有意思。
沈墨林笑了笑,没有说话。王景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沈墨林也坐。“最近报纸的销量怎么样?”
沈墨林坐下,叹了口气。“销量还行,每期印三千份,都能卖完。有些地方还供不应求,太原城里的、太谷的、平遥的、祁县的,都抢着要。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苦着脸道,“太便宜了。”
王景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一份报纸卖两个铜板。三千份,就是六千个铜板,折合银子不到十两。可每期的纸张、油墨、人工、排版、印刷,加起来要十五六两。这还不算送报的脚力钱。”
沈墨林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苦,“假设每期亏五六两,一个月出十期,亏五六十两。一年下来,亏六七百两,实际报纸出版量是刚才算的十倍不止,这样下去一年就得亏损上万两白银,我实在撑不住了。”
刘璃作为总账房,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景安喜欢,也就随他亏损去了。
“亏了多久了?”
“从创刊就亏。我跟大人说过,大人说先亏着,等读者多了再涨价。可这都一年多了,读者是多了,可亏得也多了。”
沈墨林脸色惭愧,声音低了下去,“我算过了,就算再多印下去,还是亏。纸张、油墨、人工,都跟着涨,利润薄得像纸一样,风一吹就没了,能坚持这么久,全靠大人的财政补贴。”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排版台前。台上摆着下一期的版面,铅字排得密密麻麻,文章一篇接一篇,从第一版到第四版,全是字。他看了几秒钟,转身看着沈墨林。
“排版也有问题。字太小,太密,看着费眼睛。文章太长,一篇占了大半个版面,读者看了一半就没耐心了。还有,没有画。”
沈墨林愣了一下。“画?”
“对,画。雕版画,印在报纸上。画比字好看,老百姓不识字,可看得懂画。画上画着叛军被斩首,画着难民领粮食,画着太原城的新楼,百姓看了,自然愿意买。”
沈墨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大人的意思是,把报纸做得更好看,吸引更多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