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移到最后一行,停了。
“钾肥。草木灰成本低,但效果也低,归根结底还是要找钾盐矿。山东有没有钾盐,不知道。就算有,找到了,怎么挖?怎么运?怎么提纯?这些都不是农事,是工事。晚生只会种地,不会做这些东西。”
“子龙,你不会的东西,有人会。墨尘他爹,你还没见过墨尘吧。”
陈子龙愣了一下,来了五天,天天在书房里看资料,还没去过研究院。
“我会安排墨言帮你的。”
陈子龙从研究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墨言那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到傍晚,连午饭都是墨言的徒弟端到工坊里吃的。
两个人一个说农事,一个说器械,鸡同鸭讲了小半个时辰。
墨言揪了揪头发:“陈公子,你就说一亩地需要多少肥,农业上的事情,我并不擅长。”
陈子龙尴尬一笑:“是我钻牛角尖了,磷肥二十斤,氮肥按种类算,堆肥要五百斤,尿粪要两百斤,钾肥至少要三十斤。”
言听完,拿了一块炭笔在墙上算了半天,列了一长串加减乘除,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磷肥如今产量充足,要做氮肥的堆肥,先做粉碎机;做尿粪肥简单,但要大规模收集运输,需要密封的桶和车。
“这些都不是问题,几个月工坊就能建成。”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找王景安。
王景安正在书房里看情报,山东送来的,厚厚一摞。
“总兵大人,”陈子龙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写好的折子递过来,“肥料的事,我理了个章程,请总兵大人过目。”
王景安看完,把折子放在桌上,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弄得陈子龙心里一阵紧张。
“肥料的事,只是第一步。庄稼长得壮不壮,不光要看肥料,还要看种子。”
陈子龙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种子?
他跟着徐光启学了十年农事,徐光启最重视的就是选种。
他走遍江南,每到一处,先看种子。
哪种麦子穗大粒饱,哪种稻子耐旱抗倒,哪种豆子结荚密实,他都一笔一笔记下来,年复一年,日积月累,记了厚厚几十本。
但徐光启能做到的极限,就是从现有的种子里面选出最好的,再种下去,再选,再种,再选。一代一代地选,一代一代地优中选优。
徐光启常说,一粒好种子,比一百斤好肥料还顶用。肥料只能管一季,种子能传几百年。
“总兵大人的意思是?”陈子龙激动地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