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八旗将士,赏银有差。耆老孤幼,皆予恩恤。”
礼官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坛下黑压压的人群山呼海啸般跪了下去,高喊万岁,在天地间回荡。
皇太极站在天坛最高处,看着脚下这些跪伏的脊背,看着这片他用二十年打下来的土地,把手从龙袍的宽袖中伸出来,慢慢地、慢慢地举过了头顶。天地在他脚下,万民在他脚下,大明的江山也终将在他脚下。
代善跪在皇族的最前面,须发皆白的老亲王,努尔哈赤的次子,皇太极的二哥。
他这一生跟皇太极争过、斗过、暗中较劲过,但最终他选择了跪下。
莽古尔泰跪在代善身后,认清了形势,皇太极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谁挡在他前面都是死路一条,他不想死,他想活,想看着大清的铁骑踏遍中原。
每一个跪在坛下的满洲贝勒,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坛下的欢呼声已经响成了一片。八旗将士们高举刀枪,声嘶力竭地喊着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像要把这二十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在这喊声里耗尽。
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狂热。
大汗称帝了,大清立国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蛮夷,不再是大明人口中的建奴,他们是大清的臣民,是开国的功臣。
将来打进山海关,占了北京城,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凌烟阁上的人物,青史留名,子孙荣光。
皇太极站在天坛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坛下黑压压的人群,越过盛京低矮的城墙,越过辽东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直向南,向南,向南。那里有大明的万里江山,有紫禁城的金碧辉煌,有他做梦都想坐的那把椅子。
崇祯九年四月二十六日,消息传到京城。
盛京的使者走了九天,从辽河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通州,从通州到京城。跑死了六匹马,换了三个使者,最后一份塘报被一双汗湿的手捧着送进了德胜门,送进了内阁,送到了温体仁的值房。
温体仁正在批一份从山东送来的折子,说的是黄河决口的事。他拿起塘报拆开,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整个人呆住了。
“建奴伪汗皇太极,于四月十一日在盛京称帝,建国号大清,改元崇德。”
朱由检在乾清宫西暖阁。温体仁进去的时候,他正歪在炕上看书,手里拿着一卷《资治通鉴》,翻到唐玄宗天宝年间,安禄山起兵那一章。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温体仁的脸色不对,把书放下了,坐直了身子。
他了解这个人。温体仁这个人,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他皱眉头了,说明天真的要塌了。
“陛下。”
温体仁跪了下去,把塘报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举过头顶:“盛京急报。皇太极于本月十一日,在盛京称帝,国号大清,改元崇德。”
“拿来。”
温体仁跪着往前膝行了两步,把塘报递到朱由检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