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屠城(1 / 2)

高迎祥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张献忠回到自己营帐,拿起装满酒的大碗,一口闷了下去,用力摔在地上。

碗碎在地上,碎片溅到旁边的亲兵脚面上,亲兵不敢动,连躲都不敢躲。张献忠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子,案上的酒壶、菜碟、饭碗飞出去,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娘的。他娘的。他娘的。”他骂了三声,一声比一声大,第三声帐子外面都听见了。

“老子打头阵,老子死的人最多,老子第一个冲进凤阳城。烧皇陵是老子的主意,挖龙脉是老子的兵动的手。功劳最大的是老子,凭什么不能当盟主?高迎祥他算个什么东西?七万人马?七万头猪还差不多!还有李自成,表面装好人,不争不抢,好像多大度似的。他那是帮老子说话?他那是搅屎棍!和稀泥!他巴不得老子和高迎祥打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老子眼睛不瞎,心里明镜似的,看得清清楚楚。”

他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定国站在帐子门口,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张献忠看见他站在门口,忽然停了脚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低下来:“你说,定国,你替老子说,老子有没有资格当盟主?”

“义父自然是有资格做这盟主的,不过孩儿决定李自成说的也对,现在确实不是内斗的时候。”

张献忠瞪了他几息,转身又去踢另一把椅子。那把椅子是实木的,踢了一下没踢动,他火更大了,拔出刀来,一刀砍在椅背上,椅背应声裂开。

旁边的将领们站了一排,没人敢先开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推着,推了好一会儿,最后推出来一个资格最老、跟张献忠最久的。

孙可望小心翼翼地说:“义父,您消消气。凤阳是咱们打下来的,皇陵是咱们烧的,龙脉是咱们挖的。这个功劳,天下人都看着,跑不了。至于盟主不盟主的,那就是个虚名。有实利就行,管他虚名叫谁顶呢?”

张献忠站住了,回头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虚名?你管盟主叫虚名?你知不知道,当了这个盟主,就能号令各家兵马。号令各家兵马,就等于握住了天下流寇的命脉。握住了天下流寇的命脉,老子就有了跟朝廷叫板的资本。你管这叫虚名?”

孙可望被他这一串话说得缩了脖子,往后挪了半步,藏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了。

另一个将领见一个不行,又换了一个上去,这回换了副嘴脸,顺着毛捋。

“八大王,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高迎祥是老黄历了,仗着资历老,占着闯王的名头,其实早就不行了。洪承畴一打他就跑,一打他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您不一样,您是越打越强,越打越壮。他不让您当盟主,您就自己当盟主。不用他封,不用他认。您自号八大王,本来就是王,何必要他封?”

张献忠脸色好看了些,心里有些意动。

“自己当?”

“自己当。”

张献忠没有再骂,也没有再砸东西,在帐子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拔刀往地上一插,刀尖戳进泥土里,竖在那里,微微晃动。

“屠城。”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凤阳城已经破了两天了,该抢的抢了,该杀的也杀了不少,但城里还剩着几千百姓,大多躲在房子里不敢出来。

屠城不是打仗,打仗是杀兵,屠城是杀百姓,杀男人,杀女人,杀老人,杀孩子,鸡犬不留,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