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的命令从内阁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陕西、湖广、凤阳三个方向。送信的塘马出了德胜门就一路狂奔,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得山响。
温体仁回到内阁值房,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桌上堆着成山的折子,山东的、河南的、山西的、辽东的,每一份都在等他批。
他把折子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屋顶的椽子。
“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凤阳的府衙大堂上,椅子还是那三把,但坐法换了。
张献忠坐在中间,高迎祥坐在左边,李自成坐在右边。这不是张献忠谦让,是他自己搬过去的。
中间那把椅子最大,靠背最高,扶手上雕着龙头。
是那种官府宅邸里常见的螭龙,没长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张献忠眼尖看出来了,所以他要坐这把椅子。
张献忠先开口。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诸位,凤阳打下来了,皇陵烧了,龙脉挖了。接下来怎么走,我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没人接话。
张献忠等了几息,见没人说话,自己又说开了。
“我的意思是,凤阳不能久留。洪承畴的兵从西边来,卢象升的兵从南边来,两面夹攻,咱们在这里站不住。往南走,过长江,去南京。南京是朱家的陪都,打下了南京,半个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高迎祥把酒碗放下。“南京有重兵,长江有水师。咱们这些北方人,不习水战,过江就是送死。”
张献忠的脸色变了。
“闯王,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送死’?打凤阳之前,你也说是送死。凤阳打下来没有?打下来了。皇陵烧了没有?烧了。龙脉挖了没有?挖了。你说送死,哪次送了死?你是看不起我张献忠,还是看不起我手下的兵?”
高迎祥冷笑一声:“你有多少船?你的兵会不会水?到了长江边上,你拿什么过江?拿木板子划过去?对面是南京的十二营水师,十二营,几万兵,几百条船。你的兵上了船,就是人家的靶子,一个一个点,一个一个打,打沉了喂鱼。”
“他娘的!”
张献忠大骂一声,站起来把碗摔碎。
“那你倒是说说,不去江南,去哪儿?”
高迎祥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地图是凤阳府衙的旧物,上面画着南直隶的山川城池,标注着州府县卫所,是正经八百的官版舆图。他的手指从凤阳往西划,划过河南,划过陕西,停在一个地方。
“回陕西。”
“回陕西?”
张献忠也站了起来说:“洪承畴在陕西等着你,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高迎祥转过身来:“陕西是我的老营,我在那里经营了五六年,人熟地熟。洪承畴追了我两年,追上了几次?陕西山大沟深,他有多少兵都撒不开。回了陕西,他想找我都找不到。等我歇够了,缓过来了,再出来打。不像在江南,人生地不熟,连口井都找不到。”
曹操这时候开口:“八大王,你要真想在凤阳登基,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但我的兵马我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