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田说这次来了两百多人,分坐七条船,在海上汇合的。带队的叫岛津忠恒,是萨摩藩藩主的家臣,上了岸让他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炮一响岛津忠恒就跑了,带着船跑了。岛田三四郎被丢下了。”
“萨摩藩,岛津家。”王景安默念了一遍。念完了,没再说,走进了柴房。
柴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很小,屋子半明半暗。
岛田三四郎被绑在柱子上,衣裳被扒了,只穿一条兜裆布,身上有血有伤有泥。
他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一条鞭子甩过去打在他身上:“还敢对大人无礼!”
“果然是小日子,继续严刑拷打,让他吐干净。”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亲卫拿着口供过来:“大人,那几个俘虏里有一个汉人,他招了。”
“招了什么?”
“说是本地的造船作坊,眼红林家的生意,跑来勾结倭寇,把林家地形告诉了倭寇,还答应事成之后给倭寇分银子。倭寇抢林家的作坊,他们抢林家的客户。”
那个汉人蹲在墙角,衣裳被剥了,只穿一条中衣,头发散着,剃了倭寇头,头顶光溜溜的,后脑勺扎着一个小髻。一个汉人,剃了倭寇的头,穿着倭寇的衣裳,拿着倭寇的刀,来抢汉人的作坊,杀汉人的同胞。
王景安心底快要压抑不住暴怒,在这个时代看到了汉奸。
“你是哪家的?”
“孙…孙家的人,孙记船厂的,孙德林是我东家。”
他一遍磕头一边求饶:“大人饶命,我说,我全说,孙德林说林家抢了他们好多生意,说林家造的船比刘家好,卖得比刘家便宜,客户都跑到林家去了。他说找了好几次林启,想合伙,林家不干。孙德林气不过,就找了倭寇,让倭寇来抢林家的作坊,抢完之后刘家出银子买下林家的工匠和图纸,还给倭寇分三成的利。”
王景安沉默了片刻:“拖下去,斩了。”
亲卫应了一声,把他拖到远处,没过多久,一声惨叫传来。
林风站在作坊门口,听见那两声,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了。他没有弯腰去捡,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脸色发白。林启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风旁边,也看着远处,什么也没说。
王景安转过身,走进作坊,走到林启面前。林启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王景安先开了口。
“是孙德林。孙家的人。”
林启的眼睛动了一下,没有惊讶,像是听到了一个猜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被证实了。
“孙德林。”林启念了这三个字。
他长叹一声:“我猜过是他。去年刘家的船厂被抢,我就猜过。他来找过我,说要合伙,我没答应。他说福州的船厂都合伙了,就差你一家了。我说我不合伙。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林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今年开春,我作坊里的工匠走了三个。说是去了福州,孙家给的工钱比我家多一倍。我没拦,想走就走。走的时候我跟他们说了,以后想回来还回来。他们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