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济把信看了两遍,揣进袖子里,进了内阁。
温体仁正在批折子,唐世济把信放在他桌上。温体仁看完,没有表情,把信还给唐世济。
唐世济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该怎么做?”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唐世济懂了,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温体仁一个人坐在内阁值房里,把那封信又从袖子里抽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了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没有再看第二遍,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山东巡抚颜继祖收到信后,坐在签押房里把那封信看了又看。他知道王景安在开港口,知道王景安在屯田,知道总兵府在干涉民政。
这些事他都看在眼里,一直没吭声。不是不想吭,实在是不敢。
耿仲明叛乱的时候,杀的文官可不止一个。
王景安手里有兵,背后有山西的银子,朝堂上有温体仁盯着,他一个巡抚夹在中间,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高起潜怎么死的,他也暗自猜测,
现在孔家来信了,他不能再不说话了。
他把信收好,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给朝廷写了一份折子。
折子里没有说王景安不好,只是把山东的情况如实禀报。
说胶州湾有海船往来,说是商船,但挂的是外国旗。说济南府有人告状,告到了总兵府,县衙不管。说曲阜一带百姓不安,衍圣公府也受了惊扰。
请朝廷明示,山东的事务,到底该听谁的。
折子写完了封好火漆,叫来师爷让他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师爷接了折子要走,颜继祖又叫住他说:“慢点送也行,不急。”
师爷愣了下,点了点头,把折子揣进怀里,出了签押房。
他知道大人也在犹豫,在两边摇摆,他没有八百里加急,也没有慢慢送,选了折中的法子,派了个亲信骑快马送进京城,不快也不慢。
朱由检的病还没好利索。高迎祥被凌迟之后他精神了一阵,皇太极称帝的消息又把他打回了床上。
太医说不能操心,不能动怒,不能受刺激。可他是皇帝,不操心不动怒不受刺激,这皇帝还怎么当。他歪在炕上看了几份折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放下,拿起山东巡抚颜继祖的折子,看了起来。
朱由检看完以后,手指捏着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折子放回桌上,闭上眼:“朕知道了。”
太监在门口站着没听清,又不敢问,退了出去。
朱由检一个人歪在炕上,窗户纸透进来的光一寸一寸地往西移,屋里暗了,他没有叫太监点灯,在黑暗里躺着。
朝会那天的天气不好,天还没亮就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琉璃瓦上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