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在掂量。
说信,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说,但这话不是他心里的实话。说不信,那就是替马良玉和周玉成开脱,也是替孔家开脱,更是跟王景安过不去。
王景安把局做到了这个份上,他要是站出来说这信是假的,那就是在朝堂上跟王景安撕破脸。他不想撕破脸,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更何况这证据都甩在脸上了,若自己说假的,岂不是说锦衣卫办事不力,连锦衣卫都得罪了。
现在只能怪这两头猪笨了,自己找死怨得谁?
“臣信。”
温体仁还是下定决心说了:“锦衣卫的勘查,不会有假。马良玉和周玉成勾结女真,证据确凿。请陛下早下决断。”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温体仁,看了很久,手指在炕桌上叩了两下:“朕知道了,起来吧”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山东,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的批红,六科廊的签押,一样不少。
圣旨上写得明白:马良玉、周玉成勾结建奴,图谋不轨,着即革职拿问,其家族满门抄斩,籍没家产,妻女流徙。
王景安接到旨意,把圣旨放在桌上。
周勇跃跃欲试问道:“大人,齐活了,什么时候动手?”
“迟则生变,立即出兵。”
天黑之后,王景安调了三千人。
一千去曲阜,一千去兖州,一千居中策应。
他自己带着中军去了曲阜,不是去打马良玉,直接去了孔府。马良玉的营盘在曲阜城外,王景安让手下人去围,自己带着几十个亲卫骑马进了曲阜城。
孔允植已经睡下了。管家来报说王景安来了。
孔允植正在解衣扣的手停了一下,扣子解了一半:“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老夫不见。”
“老爷,他带着兵马来的,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样子。”
“带他去正堂里。”他心中有些不安,还是决定见一见。
“衍圣公。”
王景安拱了拱手,孔允植也拱了拱手:“请坐,不知王总兵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衍圣公危在旦夕,还不自知,我此行前来自然是来救你一命。”
孔允植脸色沉下来:“你是在跟老夫开玩笑?”
王景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来。
孔允植低头看去,是那封信的抄本。他的眼睛在信纸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衍圣公孔氏乃圣人之裔,若能迎至盛京,以圣人礼乐教化天下”这一行时,停住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心中惊惧异常,自己不过是让他们包围船厂,给王景安一个下马威,怎么要挟持自己去后金?
莫非这两人真通敌卖国?
想到这他感觉头皮发麻,可转过头来一想,不对啊,自己可是从来没听到什么风声,这二人应该也没这么大狗胆才对。
他抬起头看着王景安,眼神晦暗不定。
“马良玉和周玉成勾结建奴,这是他们和皇太极的信。锦衣卫已经查实了,圣旨已下,满门抄斩。”王景安继续加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