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豪格毫不犹豫地说,“给他点颜色看看。一个明朝的总兵,有什么了不起的?儿臣带五千精兵,越过长城,直取太原,把他的人头砍下来挂在大清的旗杆上。”
皇太极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
“五千精兵,你知道要多少粮食吗?你带五千人出去,人吃马喂,一天就是上百石的粮食。咱们的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你自己去问问户部。”
豪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再说了,你以为王景安是好对付的?”皇太极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山西的位置,“他在山西经营了好几年,手底下有兵有将有银子,岳托那么能打,都死在他手里。你不了解他贸然去打,万一输了怎么办?”
“天下无敌?”
皇太极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去问问阿巴泰,上次入关抢粮,死了多少人?大明的城池不是那么好打的,大明的军队也不是纸糊的。咱们能在辽东横着走,是因为大明的精锐都在西北剿匪,关宁军不敢动。可你要是去打山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我女真骑兵野战无敌,可真要是攻城拔寨,大清国损失不起这么多人。”
豪格不说话了,站在那里,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皇太极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豪格是个好儿子,能打仗,有胆识,可他太年轻了,太急躁了,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不急。”皇太极的声音放轻了些,“王景安这个人,朕会对付他。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先活下去。”
豪格转过身来,看着父亲。
活下去。
这三个字从皇太极嘴里说出来,让豪格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在他的记忆里,皇阿玛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你先回去吧。”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豪格退下,“朕累了。”
豪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抱拳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
皇太极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科尔沁的白灾,一会儿是朝鲜的民变,一会儿是王景安的互市,一会儿是粮仓里见了底的粮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努尔哈赤带着他们打天下。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心里是亮堂的,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要为女真人打出一片天。
可现在呢?
他已经是皇帝了,坐拥辽东万里江山,麾下八旗将士数十万,漠南蒙古俯首称臣,朝鲜国王跪在他的脚下。他做到了努尔哈赤一辈子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
可他忽然发现,他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他得到了皇位,失去了粮食。得到了土地,失去了民心。得到了蒙古的臣服,失去了草原上的安宁。
这一切,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