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昨晚在油灯下画的草图。
实验室的布局、功能分区、材料存放、废料处理,能想到的都画上去了。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处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鸣接过图纸,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行,末将看明白了。”他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对身后那两百多号人喊了一嗓子:“开工!”
太原城,总兵府后堂。
王景安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面前的长案上铺着几大张白纸,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早已干透。他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写写停停。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化学式和反应流程。
硝酸的蒸馏提纯、硫酸的浓缩、纤维素的硝化反应、洗涤与稳定处理,每一个步骤都标注了详细的温度、时间和配比。
这是要给庞明远的东西。
他本可以口述,让人誊抄一份送过去就是了。
可他不放心,这东西太危险了,哪怕有一个数字写错,都可能让庞明远丢掉性命。所以他亲自写,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反复确认。
硝化棉的制备流程并不复杂,难的是稳定化处理。课堂上他只是一笔带过,因为那时候他并不打算真的让这帮学生去碰这种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皇太极在关外磨刀霍霍,草原上的局势一天紧过一天,他需要更猛的火药,需要能炸开城墙的炮弹,需要能改变战场态势的武器。
庞明远那孩子已经自己摸到了门槛,他需要做的,是推他一把,然后告诉他,门槛后面是万丈深渊,小心点。
写完最后一行字,王景安放下炭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窗外已经大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就亮了。他居然写了一整夜。
他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地翻看。字迹有些潦草,但还算清晰。他将需要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回头让王枭送去就是了。
他正准备把纸叠起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王枭,暗查司经过几年发展,越发庞大起来,情报网密布,从辽东到草原,从京城到湖广,没有伸不到的地方。
王枭的脸色很不好看。
王枭抱拳行礼:“大人,紧急军情。”
“坐下说。”王景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端起了桌上的紫砂壶。
王枭没有坐。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大人,辽东来的急报。皇太极已于四月初七在盛京点兵,总计兵力约一万二千人,以肃亲王豪格为先锋,多尔衮为统帅,目标是我军在草原上的诸部落。”
王景安接过折子,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情报写得很详细,各旗出兵数量、主将名单、粮草辎重规模、出发时间,甚至行军路线的推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确认了几遍?”
“五遍。三条线各自打探,交叉验证。第一条线从盛京内部传出,第二条线从科尔沁侧面印证,第三条线是从草原上的商队那边反馈回来的。三条线互不统属,消息对得上。末将又派了两拨快马去边境核实,今早最后一拨回报,皇太极确实出兵了。”
王景安把折子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