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烟轻叹一声:“家里来信,说女真异动,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不过看样子你的情报更准。”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王景安走之后,李慕烟没有急着让人收拾碗筷。她坐在桌边,对着满桌残羹发了很久的呆。
李彩云安慰她说:“以前也打打过,不也打赢了么?夫人,你就别担心了、”
她轻轻摇头,对着三女说道:“这不一样,以前是在关内作战,有城墙可依,后勤也跟得上,这次是在草原,野外浪战,拼的是骑兵,皇太极这次兵马超过三万,骑兵占七成以上,这股力量足够横扫草原。”
“但愿这次能战胜归来。”
窗外,四月的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洒满院落。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又是另一番光景。
紫禁城,文华殿。
朝会已经开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卯时一直吵到午时,还没有散的意思殿外的太监们站得腿都软了,殿内的大臣们却越吵越精神。
毕竟明朝官员就这尿性,办实事不行,拖后腿,玩嘴皮子那是没的说。
消息三日前传到京城,大清皇帝皇太极亲点兵马,以肃亲王豪格为先锋,多尔衮为统帅,出兵草原,八旗总兵力不下三万。
不下三万这四个字是兵部侍郎在奏报中加的。
其实辽东传来的消息是一万二千人,可兵部侍郎觉得一万二千人不够震动朝野,于是提了提,变成三万。反正草原上的事,谁说得清呢?三万也好,一万二也好,对大明朝堂上的这些大人们来说,区别不大。
重要的是建奴,又动了。
这可以算是谎报军情了,要是在后世,都可以拉出去祭天,可在这个时代,却很常见,士大夫们常用的伎俩。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轻忽!”兵科给事中马嘉植站在殿中央。
“皇太极去年刚刚称帝,今年就出兵草原,其志不小!若让其吞并漠南蒙古各部,则我大明北方防线将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马给事中此言差矣。”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是户科给事中刘含辉。
“草原上的部落与我大明何干?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看咱们的。皇太极去打蒙古人,那是狗咬狗,咱们乐得坐山观虎斗。何必为了几个蒙古部落兴师动众?”
“坐山观虎斗?”
马嘉植冷笑一声,“刘给事中可知道,那些蒙古部落中有不少已经倒向了我大明?察哈尔部的额哲,那是林丹汗的儿子,如今投了山西总兵王景安,带着部众与咱们互市通商。皇太极打他们,就是在打咱们的脸!”
“王景安?”
刘含辉嗤了一声,“一个总兵,也配代表我大明?他招降纳叛,私自与蒙古各部通商,朝廷还没治他的罪呢,如今倒要为了他出兵?”
“你!”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是今年二月刚接替温体仁出任首辅的,山东淄川人,天启五年进士,历任左佥都御史、刑部侍郎、左都御史,熬了十几年,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跟温体仁不一样,温体仁独断,他喜欢兼听则明。可兼听则明的另一个说法,叫和稀泥。
张至发捋着胡须,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御座上的崇祯皇帝身上。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