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你过来。”额哲说。
巴特尔翻身下马,蹲在额哲旁边,低头看他画的那张图。
“这是豪格现在的位置。”额哲用树枝在图上点了一个点,“这是他要去的方向。”树枝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他要去西北方向屠一个小部落,他一定会走这里。”树枝在线上停了一下,“哈拉哈谷。”
巴特尔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走这里?”
“因为这是最近的路。”额哲抬起头看着巴特尔:“豪格这个人,打仗勇猛,行军冒进,从来不走弯路。他一定是选最近的路。”
巴特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不认识豪格,可他觉得额哲说得对。
建奴的头领都是这副德行,急功近利,贪生怕死。
不,建奴不怕死,他们怕的是功劳被别人抢了。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他比任何人都急着建功立业,比任何人都急着证明自己。他一定会选最近的路。
“那咱们就在哈拉哈谷等他?”巴特尔问。
额哲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用脚把地上的图抹平,然后抬起头看着西北方向。
“不在谷里打,谷里太窄,咱们五千人摆不开。豪格两千人,在谷里被堵住,他的后队上不来,前队跑不掉,会拼死突围。咱们就算打赢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你要放他出谷?”
额哲点了点头。
“放他出谷。他在谷里憋了一肚子火,出了谷肯定跑得更快,队形拉得更长。等他的前锋和中军拉开了距离,咱们从两边山上冲下去,拦腰截断。前锋不管,专打他的中军。中军乱了,前锋就变成了孤军,前后不能相顾。”
额哲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重新画了一张图。这一次他画得很仔细,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东边山上藏两千人,西边山上藏两千人,谷口外面藏一千人。等豪格的中军出了谷口,东边和西边的人同时冲下去,把队伍拦腰截断。谷口外面的一千人堵住他的去路,不让他往前跑。三面夹击,他想退,退不回谷里;想跑,跑不出包围;想打,队形已经乱了,连刀都拔不出来。”
巴特尔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额哲。他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兴奋。
“这打法是谁教你的?”巴特尔问。
额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巴特尔愣住的话:“王总兵。”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问“王总兵什么时候教你的”,可话还没出口,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
一匹马从东边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脸上糊着泥,看不清长相。可他的骑术非常好,马跑得越快,他在马背上坐得越稳,像长在马背上一样。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匹马,四个人,不多不少。
陈虎勒住马,从马背上跳下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跑了太久了,从哈拉哈谷一路跑过来,马换了两匹,人没换过,嘴唇干裂出血。
他走到额哲面前,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开。
“额哲头领,豪格正往哈拉哈谷方向去。前锋约六百人,中军一千人豪格亲自带领,后队三百人押运辎重。三拨人之间各隔四五里,前锋已经过了哈拉哈谷,中军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