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尔哈朗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周勇在侦察辽阳。没有袭扰粮道,不打寨子,侦察辽阳。辽阳是陪都,城高池深,守军三千,周勇不可能打辽阳。可他为什么要侦察辽阳?济尔哈朗盯着舆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辽阳在运粮主路的最北端,往北是盛京,往西是草原。如果周勇真的打辽阳,他的粮道就更危险了。辽阳一丢,从盛京往前线运粮的路就被切断了,粮食要从更北边绕,多走几百里。济尔哈朗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三下,停下来,拿起了那份没发的军报。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一封新的。这一次他没有写粮草恐有延迟。
“周勇袭扰日甚一日,且不唯粮道,屯田寨堡亦遭焚掠。臣已收缩兵力,固守要冲,然兵力不敷,疲于奔命。周勇所部皆火器精兵,我兵不能当。恳请皇上酌拨援军,以固后方。”
他把军报封好,在封口处加盖了自己的印信,叫来传令兵,把军报递过去:“送盛京驿,八百里加急。告诉驿卒,马跑死了换马,人跑死了换人。”
五月的草原,草长到马膝盖那么高,风吹过的时候,一片连一片地起伏。
南北朝时期有一首民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可惜牛羊都消失了,这片草原底下埋着白灾过后牲畜的白骨,也埋着这场战争新添的人骨。
从五月初到五月底,王景安和皇太极打了七次小仗,没有一次称得上大战,双方都在试探。
规模最大的那次发生在五月十九,乌兰布通西南四十里的地方。杨震的前锋营碰上多尔衮的镶白旗游骑,三千对三千,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建奴退兵,杨震没有追。双方各死了不到两百人,伤了三四百,连伤员都运得回来。
规模最小的那次发生在五月二十五,哲别的猎骑兵和阿济格的哨骑在一条河边撞上了,五十人对六十人,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建奴死了十几个,跑了四十几个,哲别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七次小仗加起来,王景安这边死了不到一千人,伤了不到两千。皇太极那边的伤亡数字他拿不到确切的情报,根据战场上的尸体和俘虏的口供估算,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之间。双方的损失都不算小,可都算不上伤筋动骨。
总体算下来皇太极那边还是小赚一笔,野外浪战,即便有蒙古骑兵加持,还是比不上建奴骑兵,王景安叹息一声,这种差距不是几年能磨平的。
王景安还有两万多人,皇太极还有三万出头。两边的主力都还在,都还攥着拳头,都还没把最后的那张牌打出来。
六月初一,斡难河大营。王景安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书。
左边是伤亡统计,右边是弹药消耗,中间是粮草账册。他把粮草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数字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不用看也记得住。
存粮还能吃二十天,如果减半供应,能吃四十天。可减半供应,士兵吃不饱,吃不饱就没力气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