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长出一口气,这下总算有救了。
“军法,运粮延误三日以上,斩。贻误战机、致将士饿毙者,斩。战时饮酒、酩酊误事者,斩。三条都犯了。斩。”
李成贵吓得瘫在了地上。他的裤裆湿了,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和酒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拖下去。”王景安说。
两个亲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成贵,往路边拖。
李成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拼命地挣扎起来。
“大人!大人!你不能杀我!我是李幕烟的远房表哥!我是总兵夫人的亲戚!”
王景安的身体僵住了。
李成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越来越大:“大人!我真的是夫人的表兄!我娘和你岳母是堂姐妹!大人!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夫人那边……”
周围人都在看着,王景安脸色难看,转过身,背对着他:“重打四十军棍。削去千总之职,贬为士卒。”
亲兵把李成贵拖了下去。
军棍打在肉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李成贵的惨叫声在草原上空回荡,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变成了低沉的呻吟。打到第二十棍的时候,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时间快到七月了,北方的天气也变热起来。
总兵府后院,李幕烟站在树下,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贴身丫鬟春草在廊下转了三四个来回,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
丫鬟春草站在她身后,急得想哭,但不敢哭。
李幕烟从什么时候开始喝药的,春草不记得了。大概是去年秋天吧。
夫人的药罐子就放在后院的小灶房里,每天熬,每天喝。那药汁黑得像墨,苦得像黄连,整个后院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夫人喝药的时候从来不皱眉头,一碗药端起来,仰头就灌下去,像是喝一碗白水。
她看过很多大夫。太原城里有名的妇科圣手,她全看遍了。每一个大夫都是同样的说辞:“夫人身体无碍,只是需要调养。”
然后开一张方子,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香附、益母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味药。
她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以前练武损伤了身子。
李幕烟把那些方子全收在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攒了厚厚一沓。有时候她会把那些方子翻出来看,一张一张地看,看着看着就发呆了。春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李彩云走进后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夫人,我做了桂花糕,你尝尝。”
李幕烟从回廊的栏杆上站起来,勉强笑了笑:“彩云来了。”
李彩云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糕是淡黄色的,上面撒着干桂花,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香味。
“姐姐,你最近瘦了。”李彩云看着李幕烟的脸,心疼地说。
“哪有。”李幕烟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样,前方战事焦灼,我真为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