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哪个大夫?可靠吗?”王景安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一连串问题往外蹦,“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喜脉?有没有开什么安胎的药?你身子吃得住吗?”
李幕烟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彩云和丫鬟们也在旁边捂着嘴笑,总兵大人在草原上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慌,现在倒慌了。
“你一下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李幕烟笑着拉住他的手,“先去看看诊脉的单子?陈郎中把脉案都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王景安点了点头。他跟着李幕烟往正堂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等一下。”他说。
李幕烟回头看他。
王景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心里有一块沉了很久的、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他无数次想过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孩子?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他一个穿越者,从四百年后来到这个时代,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异类的身体,会不会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什么不同。他不敢想,不敢问,不敢找人看。他只能闷在心里,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会不会基因发生突变,不过现在看来一切还是正常的。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念头,哪怕是对李幕烟。
“夫君你怎么了?”李幕烟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事,大夫还怎么嘱托?”
李慕烟想了下,歪头说道:“陈大夫说要在家好好安胎,切忌大喜大悲。”
王景安这才平复下心来,军营的事只能日后再说了。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子嗣,其他的事都要靠边站。
总兵府后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有书房还亮着。烛台上一支红烛烧了大半,烛泪一滴滴地淌下来。
王景安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眼睛盯着墙上那幅舆图,草原、长城、大同、太原、山东。舆图上被人用朱砂画满了圈和箭头,那是斡难河一役的完整复盘。
他的目光停在太原的位置上,停了好一会儿。
冷静下来,军中的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李成贵,运粮官,大同镇千总。李幕烟的远房表哥。
他打了四十军棍,贬了职,发配到登州。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一个运粮官敢在战时饮酒误事,延误军粮长达七日之久,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是单纯的怠惰?还是有人纵容?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还是整个大同镇的粮道体系都烂了?军队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多少这样的事?
“来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王枭站起身,垂手站在书案前。他没有问大人深夜召他来是为何事,一个合格的情报头子从不问多余的问题。
王景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李成贵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大同镇千总,战时饮酒,延误运粮七日。按军法本应斩首,大人打了四十军棍,贬为士卒,发配登州水师。”
“查了没有?”
王枭犹豫了一下:“大人说的是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