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刘宗周头铁硬刚朱由检(2 / 2)

“若在平日,四万兵守千里边墙自然不够。但建奴主力既已在斡难河被击溃,短期内……”

“那朕再问你。”崇祯打断他,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若皇太极未在斡难河被击溃,四万兵够不够守?”

刘宗周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皇帝的意思,却不愿意顺着那个意思往下说。他是都察院的掌印御史,这辈子立身的根基就是据理而争四个字,若今日在殿上顺着皇帝的话头夸了王景安,明日朝堂之上便再无人敢质疑武将专权。

“陛下,臣所争者非功过,乃法度。”

他缓缓直起身子,膝盖在锦垫上碾过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他已经五十七岁了,跪了这么长时间,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声音丝毫未颤。

“王景安出关未经请旨,此其一;战后战报未经兵部勘合便直送通政司,此其二;自山西至宣府沿途驿站皆由他部属把持,朝廷敕令能否传入军中全凭他一人心意,此其三。陛下今日若封他做冠军侯,来日边镇武将个个学着擅离职守、僭越专断,到那时国将不国,社稷危矣!”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这么顶大帽子扣上,谁敢接话。

崇祯站起身来,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到殿中央:“刘卿,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武将坐大,担心藩镇之祸重现,担心朕今日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就收不回来。这些担心都对,朕不是昏君,分得清忠言与谄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杨嗣昌垂手肃立,张至发低着头假装在数地上的金砖,几个东林派的御史面色紧绷,而刘宗周仍然直挺挺地跪在原处。

朱由检轻叹一声,当皇帝十来年,前期被满朝文武糊弄,如今也是颇有心得,能看出些门道来。

这些文官无非是担心武将做大,自己地位不保。

崇祯走到刘宗周面前:“可是刘卿,朕问你一句实话。自萨尔浒以来,大明对建奴打过几场胜仗?”

刘宗周的嘴唇动了动,竟然哑口无言。

“广宁之败,大凌河之败,遵化之败,朕登基十一年,每逢奏报里出现建奴二字,朕就要先做好听败仗的准备。如今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场,朕要封他一个侯,你们东林党就跑来跟朕讲法度?朕登基那年还下过罪己诏呢,法度管得了天灾还是管得了建奴的铁骑?”

杨嗣昌悄悄吁出一口气,袖中的拳头松开了几分。

只有刘宗周还跪着。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只是方才被皇帝那番话压下去的嘴角又慢慢抿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崇祯。

“陛下,臣还有一言。”

“说!”看到他这么冥顽不灵,朱由检有些愠怒。

“王景安今年三十一岁,挂两省总兵衔,掌四万雄兵,又新立下这等不世之功。陛下赏他侯爵,赐他铁券,恩荫他未出世的孩子——这些恩典叠加在一人身上,他日若再有战功,陛下拿什么赏?”

这一问来得极突兀,殿中几个武将顿时变了脸色。杨嗣昌正要开口呵斥,却见刘宗周抬手指向西窗外。

“陛下的江山不止山西一隅。蓟镇、宣府、辽东、登莱,哪个镇不需要良将?陛下今日把能给的都给了王景安,来日若再出一个斡难河之捷,陛下是封王还是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