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把茶盏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戚长山,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话挺多。”
戚长山笑了一声,搓了搓手:“末将是替侯爷高兴。这山西的几万兵,往后拔营打仗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想着一我残了怎么办。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打仗就不怕。”
王景安没有否认。
他确实算过这笔账:供养那些伤兵一年要花多少银子,建疗养院要投多少本钱,请大夫要多少俸禄,算来算去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若不算这笔账,让伤兵流落街头,让活着的人看见残了就没人管,那人心就散了。人心散了,什么兵都带不动。
虽然会花费海量的银子,可这么做值得,这正是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这些伤残人员虽然不能继续当兵,以后自己会按照乡村建立制度,完全可以去当个村长,而且比谁都忠心,皇权不下乡的局面可能在他们身手改变。
事情快要尘埃落定,账单也基本核算完成。
刘璃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是靛蓝的棉布,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她把账册放在王景安面前的桌案上,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侯爷,这是这次斡难河大捷以来的全部支出,从出关前的粮草调拨到战后抚恤,每一笔都在上面了。”
王景安低头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数字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军粮、草料、火药、箭矢、枪械维修、战马补充、阵亡抚恤、伤残安置、赏银发放……
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加在一起,末尾那个总数让他沉默了片刻。
刘璃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这还没算新设宪兵司和筹建疗养院的银子。若是把那两笔也算进来,还得再添二十万两往上。”
王景安的手指按在那页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四百三十万两!”
“利民银行账上还有银子和存粮,但不是现钱,大部分都在商路周转和货栈囤货上。若眼下要抽现银出来,就得停掉几条商线的铺货,那边的进项也要断一阵子。”
自己虽然家大业大,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看来要消停一阵,不能在掀起大战。
怪不得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主要是自己摊子铺的太大,眼下还没到年底结算的时候,很多银子没收上来。
王景安闭了闭眼,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利民银行的流水和商路的回款周期,又算了算五省总督的税赋截留能够用多少,最后发现无论怎么算,缺口都还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睛,看着刘璃:“你大哥刘承和你二哥刘季,现在在哪儿?”
“大哥上个月去了山东收账,二哥还在太原,盯着城南那几间铺子的生意。”
刘璃答了一句,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打劫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