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回答他。刘宗敏靠在树上,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脸色灰败。李过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闯王,后面没有追兵……他们没有追。”
李自成闭上眼睛,靠着山坳的土壁:“二十万人,一天就没了。”
伊川战场,硝烟未散。
炮击早已停止,空气中仍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焦土气息。
旷野上散落着流寇丢弃的旗帜、兵器、辎重车,以及成片倒伏的尸体和伤员。前锋步卒开始列队进入战场打扫,将受伤的流寇集中到一块空地上,就地分发稀粥和伤药。
骑兵营那边,却是一片请战的喧嚣。
杨震策马冲到中军帐前,甲胄上还沾着炮击扬起的尘土,满脸亢奋地翻身下马,大步跨入帐中:“侯爷!末将请命率骑兵追击!李自成残部不过千余人,且战且退,士气已散。末将只需三千精骑,日夜兼程,定能在南阳以北追上他,将他生擒献于帐下!”
话音刚落,张云翼也快步跟进,抱拳道:“侯爷,末将也愿往!李自成身边只剩七八百残兵,刘宗敏带伤,李过也消耗殆尽。此时若不追击,待他们逃入南阳休整,日后必成大患!”
紧接着帐帘再次掀开,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将领大步走入。他单膝跪地:“猴爷,哲别愿领五百轻骑,沿小路先行截断李自成退往南阳的必经之路。我的斥候已经探明,他们走的是汝州方向的一条土路,人困马乏,最多再跑两天,两天之内必能追上!”
帐中接二连三地涌进请战的将领,个个摩拳擦掌、目光灼灼。五万大军以压倒性的火力打垮了二十万流寇,换做任何一支军队,此刻都该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
军中士气如虹,恨不得一口气将李自成的残部彻底剿灭。
王景安坐在帅案后,面前的茶盏里茶汤已经凉了。他听着众将的请战,面带微笑摇摇头。
等帐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时,他方才开口。
“不许追。”
三个字,干脆利落。
帐中瞬间安静了片刻,众将满是不解,李自成可是中原最大的流寇,擒拿他这是何等功劳?
王景安站起身,走到帐口,指着战场上正在被收拢的俘虏和散落的流寇辎重:“你们看看外面李自成留下了多少东西?被裹挟的饥民,少说也有三四万人。如今他们丢了兵器,饿着肚子,只要给一口饭吃,就是现成的劳力。河南的田地荒了两年,谁来种?就是这些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李自成屠了河南大半的士绅大户,那些地主的庄园空了、田地抛荒了,地方官府也被他打散了。河南现在是一张白纸,朝廷要治理这里,需要人种地、需要人修路、需要人重建城墙,而这些被裹挟的流民,就是最好的劳力。把他们收编为民,分配田地,让他们安心种地,比杀了他们有用得多。”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下午才送到的河南各府现状简报:“河南士绅被李自成屠戮大半,剩下的也逃的逃、散的散。你想想,这个时候朝廷若是派一个能干的巡抚下来,把那些无主的田地重新分配,把那些被裹挟的饥民就地安置为民,河南两年之内就能恢复元气,到时候谁还记得李自成来过?至于李自成本人?他带着七八百残兵逃回南阳,翻得起什么浪?他没有了二十万大军,他比一条丧家之犬强不了多少。”
杨震忍不住又开口:“侯爷,若不乘胜追击,李自成若与湖广的张献忠合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