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直起身,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只有一页:
“沈将军台鉴。贸易大会已毕,商税章程已定。西洋各国商贾中恐有不服者,海面之上素无礼法可言,登州港务与船厂安危关系深远。已令山东总兵周勇调兵三千,暗中布防于登州外围及港口沿岸。凡有不测,即可调用。唯盼船厂平安,远洋舰队成型之日,便是海疆规矩重立之时。万望珍重。”
落款处是王景安的私印。
沈廷扬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港口外围那条暗礁水道,从今夜起增设哨船两艘,每夜双岗巡逻。船厂正门加派一哨兵力,所有进出人员凭牌出入,陌生面孔一律盘查。另外去请周勇将军来一趟,我有事与他商议。”
十月初三,登州港。北风初起,海面泛起灰白色的浪沫,岸边的柳树已落了半数叶子。
沈廷扬站在港务衙门前的石阶上,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方向行来。
周勇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亲兵,大步走上石阶,拱手道:“沈大人,侯爷的调令我收到了。三千精兵已按你的布防图分驻各处,沿岸哨位也全部到位。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廷扬还了一礼,侧身让路:“周将军里面请。”
两人进了衙门正厅,沈廷扬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登州港防务图前,手指在港口沿岸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一下:
“周将军,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岸边现有的火炮,数量不够。我已经算过了,港口正面和侧翼的滩涂地段,至少还需要再增二十门重炮,才能形成交叉火力网。此外,炮手也需要再增加两千人,不然即便炮到位了,也无人操作。”
周勇端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沈廷扬:“再增两千炮手?”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沈大人,我在城外已经布下了三千精兵,全都是配了火枪的长程射兵,即便有来犯之敌,里外三层的火力也够了。再加两千炮手和二十门重炮,这是打算守城,还是打算把登州港变成铁桶?”
沈廷扬摇了摇头:“周将军,你的三千火铳兵确实精悍,打陆路上的敌人绰绰有余。但如果敌人从海上来呢?”
周勇微微一怔,低头沉思着。
沈廷扬走到窗边,指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条隐约的海岸线:
“海上的敌人不跟你列阵对射。他们的船上有炮,能在你火铳够不着的地方开火。如果没有岸防炮压制,他们的船可以贴着港口外围横行无忌。港口和船厂一旦被封锁,火铳兵再多也只能在岸上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