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坐在御椅上,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低头望着案上那封军报,沉默了很久。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稍微稳了一些:“关外局势已到这一步,朝廷必须尽快拿出应对之策。今日早朝就到这儿。内阁、兵部、户部堂官留下,其余散朝。”
崇祯十五年腊月,太原。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刚停,总兵府院中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檐角挂着一排细长的冰凌,书房中暖气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门外涌进来的寒气。
王景安坐在案后,面前放着一碗热茶,蒸汽袅袅上升。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廊下停住,随即是亲兵的通报:“侯爷,郑芝龙到了。”
“请进来。”
郑芝龙跨过门槛,站在书房中央。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齐,面容比去年瘦削了一些。
他在王景安面前站定,既不跪拜,也不低头,只是微微拱了一下手:“冠军侯。久仰了。”
王景安打量了他片刻,没有在意他未曾行礼,站起身来,伸手示意他对面的座椅:“郑将军,请坐。”
郑芝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书房四周,墙上挂着几幅舆图,案上堆着文书和信件,角落里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地球仪,木质底座,球面上用墨线画着各大洲的轮廓和航线。
郑芝龙的目光在地球仪上多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落在王景安脸上。
王景安替他斟了一碗热茶,推到郑芝龙面前:“郑将军从登州一路过来,路上辛苦了。”
郑芝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路上倒是不辛苦,只是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侯爷打算怎么处置我?”
王景安端起自己的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我要是说还没想好,郑将军信不信?”
郑芝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侯爷从大戢洋把我请到太原,费了这么多银子,总不至于只是想请我喝碗茶。”
王景安放下茶碗,双手交叠搁在案上:
“郑将军在海上做了二十年霸主,现在海上换人做主了。但福建沿海那些旧部、台湾海峡的那些航道、南洋各国的那些商路关系,还在你手里。我要是把你杀了,那些旧部会乱,那些商路会断,福建沿海会变成一团散沙。那不是我想要的。”
“好!快人快语,侯爷这性格我喜欢。”
王景安哑然失笑,想不到这个昔日的海上霸主还有这一面。
“侯爷的意思是,想让我继续管那些旧部?”郑芝龙试探问道。
他本以为这次来了就回不去了,定会丧命于此,莫非事情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