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放下筷子:“郑将军在福建,海运税银每年进账不少。要是把这些银子的一部分用来修路、开渠、平抑物价,福建的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
郑芝龙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想福建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郑芝龙在太原住了七天。到了第八天,天色放晴,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上滴着细碎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溅开一片片湿润的痕迹。
王景安在书房中与他吃了最后一顿早饭,放下粥碗时开口道:“郑将军,我想好了。你回福建去吧。”
郑芝龙夹着咸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景安,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他放下筷子:“侯爷,让我回去?”
王景安点了点头:“福建的那些旧部需要有人管,不能乱。你回去之后,把旧部整编,纳入登州水师的体系,统一受沈廷扬的调度。你的船队继续走你的航线,但船只、兵员、物资都要登记造册,每年向登州港务司报备一次。粮饷由登州统一拨付。朝廷那边我会上一道奏疏为你请功,就说郑将军已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为海疆安定立下大功。”
郑芝龙沉默了很久。
“侯爷放我回去,不怕我反悔吗?”
“郑将军要是想反悔,就不会在太原住这七天了。你在太原看了工坊、看了田庄、看了市集,也看了我治下的日子是怎样过的。你知道福建也能过上同样的日子。你回去之后,把该做的事做了,日后福建百姓过上好日子,你郑家的根基会比从前更稳。”
他站起身,朝王景安拱了拱手:“侯爷这份信任,我记住了。”
次日清晨,郑芝龙带着几名随从离开太原,踏上了南下的归程。
一个月后,崇祯十六年正月,福建安平港。
一艘从登州出发的小型快船在港外靠岸,船上载着郑芝龙和几名随从。
他下船时,港口码头上站满了人,有的是他的旧部将领,有的是从前的商号掌柜,还有些是闻讯赶来的渔民和船工。郑芝龙走下跳板时,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这些日子郑家可是急坏了,郑森各种托关系,又是送礼,若不是家中没有主事的,他都想去太原了。
消息传到安平港郑家宅邸后,不到三天,郑芝龙的大儿子郑森便收拾了行装,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乘船北上太原。临行前,郑芝龙在书房中对他说了一句话:“冠军侯此人,就算当今陛下也比不上,你去太原多学点东西。”
郑森站在书房门口,背着行囊,郑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明白。”
二月,太原总兵府的书房中,王景安正批阅公文,门外传来宋献策的声音:“侯爷,安平郑家来人了。一个少年,叫郑森,带着郑芝龙的信,说是来太原常住。”
王景安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廊下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色棉袍,身量未足但身形端正,一双眼睛清亮而沉稳,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王景安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低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路上辛苦了。先去安顿下来,把住处收拾好,明日再来见我。有什么不懂的,问宋先生便是。”
少年躬身行礼:“多谢侯爷。”
王景安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