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性眉头一皱,放下药碗就往外走。
他走了一路,见过的闹事场面不少,饥民抢粮、病患砸药铺、家属硬闯隔离区把病重的人拖出来,说是不能死在官家的棚子里。
每一次闹事的结果都是更多人染疫,更多尸体堆在路边无人收殓。他见过太多仁慈酿成的惨祸,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当断不断会是什么下场。
他心中暗自担忧,这位侯爷无私救助灾民,万一心慈手软可麻烦了。
隔离区设在救治点东侧两百步外的一片洼地里,用粗木桩和荆条围了一圈,上头扯了白布做顶。入口处站着六个兵卒。
但此刻他们被围在中间,面前十几个壮汉赤着胳膊,手里拎着棍棒和石块,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扯着嗓子吼:“你们太原府就是假仁假义!把我们的人关进去,死活不知,谁知道是不是拉去挖心掏肝!我们要进去看人!”
围观的流民越聚越多,有人附和,有人沉默,更多的是一脸惶恐地往后缩。大汉见有人撑腰,越发猖狂,猛地一推挡在面前的兵卒,就要往里闯。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救治点方向传来。三匹快马踏着泥泞飞驰而至,当先一人在隔离区外勒住缰绳。
“谁在这里闹事?”
那大汉见来人佩刀,身后两个随从也是带刀的,气势比那几个兵卒强出一大截,略微缩了缩脖子,但仗着人多嘴硬:“你又是谁?我们只找管事的说话!你们太原府的人把我们兄弟关进去两天了,不给见人,不给消息,谁知道是死是活!”
来人没理他,目光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那大汉脸上:“你叫什么?从哪来?”
“老子刘大棒,河间府的!”
“你方才说,要进去看人?”
“对!凭什么不让看!”
那人点了点头,转头问旁边的兵卒:“隔离区里有没有这个刘大棒的亲眷?”
兵卒摇头:“没有。他是今天傍晚才到这儿的,带着十几个人,没一个登记的。”
“那就好办了。”那人转过头来,声音依旧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冠军侯有令,凡疫病隔离区,军士守卫,擅闯者格杀勿论。你方才推了执守兵卒,已经是闯了。我再问你一次,退还是不退?”
刘大棒梗着脖子:“吓唬谁呢!老子走南闯北……”
刀光一闪。
吴有性站在四十步外,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雪亮的弧线划过油灯火光映照的夜色,刘大棒的话断在了喉咙里,直挺挺往后仰倒,颈间喷出血液染红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