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没有接话,目光又转向魏藻德:“你方才说什么来着?赎前过?你以前是首辅,前朝的粮价涨到二十两白银一石,京城瘟疫死了几万人,你这个首辅做了什么?”
魏藻德额角冒出一层细汗,干笑道:“臣……臣当时力有不逮,未能辅佐先主整顿朝纲,惭愧万分。如今陛下英明神武,臣愿竭尽全力,助陛下治国安邦……”
“力有不逮?倒也巧。朕来了,你们一个个就都有力了。城门打开了,新衣裳穿上了,词儿也现成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牛金星:“军师,这些人的投诚书收了多少?”
牛金星上前一步:“回陛下,从昨日至今,已收五十七份。都在案上堆着。”
李自成看了一眼案角那摞纸卷,摆了摆手:“先放着。”
他又低头看魏藻德:“你们先起来说话。跪着也不好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站成一排,低头垂手。
李自成又问了几句京城各衙门留守的人员和账簿情况,魏藻德一一应答,显然来之前做足了功课。
朱纯臣也凑上来补充了几句城防的事:“陛下,城楼上的火炮还能用,只是缺火药,臣愿领一队人去各库盘点物资”。
李自成听完,也没多说什么,让他们先下去候着。
众人躬身退出殿外,等殿门在身后合上,魏藻德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看了朱纯臣一眼,低声说:“总算过了头一关。”
朱纯臣也擦着汗,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殿内李自成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摞投诚书上。牛金星在旁边低声道:“陛下,这些人前朝的时候都是几品几品的官,如今降了,如何安置?”
李自成沉默了一会儿:“先让他们各回各衙门,该干嘛干嘛。用不用,再说。”
京城安定下来的第三天,大顺军的将领们开始坐不住了。
刘宗敏一脚踹开偏殿的门,甲胄都没脱,带着一身尘土闯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过、高一功等几个老兄弟,个个脸上都写着不快。刘宗敏往李自成面前一站:“闯王,不,陛下,如今京城拿下来了,崇祯也埋了,群臣也跪了,怎么咱们这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弟兄,反倒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分到?城外还住着帐篷呢!”
李自成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他一眼,脸色不悦,不过还是没有出口斥责。
刘宗敏见他不应声,又往前凑了一步:“那些个投降的狗官,魏藻德之流,今天这个府邸明天那个宅子,日子过得比咱们还舒坦!我们这些跟着您从陕西一路打过来的,流血掉了脑袋,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开城门的朱纯臣!”
李自成这才开口:“你的意思呢?”
“分宅子!分银子!分官!”
刘宗敏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拍着扶手:“兄弟们跟了您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如今这天下是大顺的了,难道还要弟兄们跟以前一样蹲在破庙里啃干粮?陛下,您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李自成拉下脸来,这才得京城多久,手底下这帮人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