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御史在朝会上当场提起此事,说“衍圣公受前朝厚恩,今闻贼至便趋附之,此举有辱斯文,朝廷当明旨斥责”,也有人反驳说“衍圣公世居曲阜,大兵压境若强行抗之不过徒添死伤,降贼保身亦情有可原”,还有人在私下嘀咕“连衍圣公都降了,咱们在这争谁当皇帝,争给谁看”。
朱由崧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争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句众卿商议便是。
散朝之后,那几个御史走出文华门时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远在曲阜的孔家,此时更不好过。
孔胤植三天没有出门,府中上下都被叮嘱了谢绝访客。
可他不出去,别人却会找上门来。
曲阜本地几个老秀才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贴在孔府大门外的告示栏上,信上没骂人,只说了一件事:
“衍圣公既受大顺封赏,可愿以孔氏之名为山东百姓请命,请大顺开仓放粮、减免赋税?”
落款是十几个曲阜本地读书人的名字,字迹端正,措辞客气,可每一句都在衍圣公的脸。孔府的家丁看到之后连忙揭了下来,揭了这张,第二天又有一张新的贴上去。
消息传到太原时,王景安正在院子里看王承稷练字。
卢象晋从外头进来,把一份从南面驿站送来的摘要放在石桌上,低声说:“侯爷,南方士林的反应比预想中大。南京和福州两个朝廷都有人拿孔家说事,连曲阜本地都有人贴公开信了。”
王景安也连忙赞叹:“到底是沈墨林啊,这下笔功夫,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出征这天,京城城外旌旗蔽日,马蹄踏起的尘土铺天盖地。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前列,身后跟着刘宗敏、李过等一众大将,步骑混编的大军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东开进。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紫禁城的城楼,对牛金星说:“京城交给你了。”
牛金星站在城门口躬身相送,等大军走远了才直起腰来,看着那大军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得京城如此之易,李自成等一众将领都忘了以前被官兵打的狼狈逃窜的日子。
他在路上跟刘宗敏并马而行:“吴三桂那几万兵,不过是守关的料。清军再能打,能比咱们这些年在陕西河南打的硬仗多?他们蹲在关外几十年不敢进来,如今进来也是送死。”
刘宗敏连声附和:“陛下说对,如今我大顺兵强马壮,何惧那关外鞑子?”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笑成一团,大军向东急行,没有人觉得这一仗会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京城里有人在他们走后不到两天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