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拷掠了京城,把能刮的都刮走了,留下一座空城给咱们。他倒是会跑。”
第二天开始,多尔衮便开始整编京城。
他让人把城中残余的衙役和守兵收拢起来,发给粮食让他们继续守城门、巡街道。又派人清点城中各处仓库,登记在册,统计粮食物资的余量。
结果让人有些失望。
库房里几乎空了,只剩些破旧袍服和残缺的兵器,连像样的军械都凑不出一百件。京城百姓的日子并未因为清军入城而有好转,粮价仍然高得离谱,只是在八旗兵巡逻的街面上,抢掠和打砸的声音暂时停住了。
曲阜孔府后堂里,孔胤植已经三天没有出门。
麻了,人彻底麻了!
桌上摊着三份东西:一份是李自成当初给他的回信,加盖着大顺的印信;一份是刚送来的京城急报,说清军已经入了城,多尔衮住进了紫禁城;还有一份是空白的信纸,搁在砚台旁边,墨已经研好了,可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封大顺的回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放下,拿起那份京城急报看了一遍,目光在“清军入城”“多尔衮驻跸乾清宫”这两行字上停了很久。
管家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京城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走动走动?”
孔胤植心乱如麻,这李自成占据京城,自己刚投诚怎么这么快就败了?
孔胤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又把目光移回桌上那三样东西上。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跟大顺套近乎的信送出去才多久?赏赐的田产文书还没焐热,李自成就兵败西逃了,京城换了主人。他这辈子见过改朝换代,可没见过换得这么快的。
如今清军坐稳了京城,他要是再像之前那样立刻派人去联络,传出去只怕比上次更难,上次沈墨林那篇易主如换衣已经把孔家扒了一层皮,再来一次,这层皮就剩骨头了。
管家见他不答话,低着头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孔胤植一个人,他又拿起那份京城急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多尔衮入宫后未行封赏之事,群臣观望。”
当晚,他跟几个心腹幕僚在后堂关起门商量了半宿。
有人主张立刻联络,说“大清新立,正是用人之际,主动归附方能保全”;也有人反对,说“上次联络大顺已经惹了一身腥,如今再急急忙忙去拜新主,只怕衍圣公府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不如先等朝廷那边有人来联系孔家再做打算”。
孔胤植举棋不定,决定先观望一段时间。
第二天一早,孔胤植让人把孔府大门外的“大顺钦赐祭田”匾额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无字的木匾挂上去,既不写大清,也不写大明,空着。
这就有意思了,挂污渍牌匾,这孔家也是头一个。
多尔衮在京城站稳脚跟后,没有停留太久。
他派阿济格率正白旗和镶白旗主力出京南下,沿运河方向推进,目标直指山东。清军骑兵推进得很快,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三四天的工夫便到了德州地界,前锋已经迫近济南。
这一刀切下去,京城、山西、山东三地的联系就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