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扬在火炮阵线后面来回走了一遍,检查了各炮位的射界和弹道标尺,确定无误后,走到旗舰旁边的高处站定,对旗手说:“发旗号,第一轮齐射准备。”旗手挥动旗帜,各炮位收到信号后炮手们推弹入膛、合上炮闩、调整仰角。
杨震的骑兵已经绕到了城墙西侧的一片坡地上待命,五千人勒马而立,护卫着炮兵阵地。
沈廷扬举起右手,往下一压:“放。”
第一轮齐射。
一百门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清晨的海雾中连成一道横贯滩头的火线。
高爆弹拖着尖啸声飞过四里多长的弹道,落在城墙顶部和城楼周围,爆炸声接二连三地炸开,城墙上狼藉一片,守军死伤惨重。
第二轮紧接着跟上,弹着点比第一轮更密集,城楼正中挨了一发,木梁炸断,整座楼顶塌了一角,瓦片顺着外墙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城头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几个受伤的守军从坍塌的砖堆里往外爬,又一轮爆炸在他们附近响起,尘土掩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第三轮高爆弹打在城墙内侧,把瓮城里的辎重和临时搭建的棚屋炸得七零八落,木片和草席被气浪掀上半空又落下来,铺了一地。
沈廷扬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炮长说:“第四轮开始换实心弹。”
炮手们撤下高爆弹箱,把沉甸甸的实心弹推进炮膛。实心弹没有引信,就是一颗打磨光滑的铸铁球,靠动能砸墙。
第四轮齐射时炮弹落在城门附近,铸铁球撞上厚木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板裂开几道缝,但没碎。
第五轮换了瞄准角度,十几发实心弹砸在同一片区域,第一发先到,门板被撞出一个凹坑,紧跟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踵而至,门板从中间断裂开来,铁皮包边的碎块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第六轮齐射时城门已经被轰开了一个大洞,剩下的门板残片挂在两侧,露出黑洞洞的城门洞,可以看到门洞后面的街道和房屋。
轰门的同时,还有几门炮调整了射角,对着城墙上被高爆弹掀开的缺口连续射击,把缺口边缘的碎砖和塌落的夯土进一步削平,形成了几道可供步兵攀爬的斜坡。
沈廷扬看准时机,对传令兵说:“步卒上前。”
三列步卒端着火铳向城墙方向推进,前排举着盾牌,后排跟在后面。
城门被轰开之后,山海关的守军彻底垮了。炮火把城墙撕开三四道口子,城楼塌了一半,城头上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挂着,已经没人管了。
沈廷扬的步卒顺着缺口涌进去,在城内巷道里分头搜索残兵。
大部分清军和吴三桂的兵已经丧失了斗志,有人沿着城墙根往东跑,有人丢下兵器蹲在墙角等着被收押,有人混进民房里试图躲起来。
步卒挨家挨户搜了一遍,搜出不少藏着的溃兵,绑起来押往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整整齐齐排成几排蹲在地上,双手放在头顶,老老实实。
吴三桂跑得倒是快。
城门刚破他就带着几十个亲兵从关城北门溜了出去,顺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跑,打算绕过关外的清军营盘往蒙古方向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