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接连两次投诚,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天桥下那个说书的刘麻子,消息比谁都快,报纸还没到他手里头就已经有人把内容念给他听了。他听完当即把当天要说的《三侠五义》撤了,改口说了一段“冠军侯大战满达海”。
醒木一拍,刘麻子开口:
“列位看官,今儿个不说宋太祖,也不说岳武穆,单说那太原城的冠军侯王景安,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对阵那女真贝勒满达海!那满达海身长八尺,膀大腰圆,骑着一匹乌骓马,手中一杆铁枪足有六十斤重!可咱们冠军侯呢?不慌不忙,腰里别着一把短铳,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勒马站定,只说了一句:来!”
底下的听众越聚越多,连卖糖葫芦的都推着草把子凑到了人群边上,踮着脚往里看。
刘麻子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编:
“两人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冠军侯一夹马腹,虚晃一枪,满达海举刀来挡,谁想冠军侯右手一翻,短铳已经顶在了满达海的腰眼上!满达海低头一看,刀也举不动了,只好把刀往地上一扔,翻身下马拱手说了一句:‘我满达海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打法,服了!’”
他说完一拍醒木:“这便是冠军侯单骑收服满达海的经过!列位,服不服?”
底下哄堂大笑。
“服了服了!这铳比刀好使!”
旁边有人接话:“那满达海也是倒了血霉,碰上冠军侯这种不按套路打的。”刘麻子收了铜板又拱了拱手:“明儿个接着说冠军侯怎么用大炮轰开山海关,列位记得来占座!”
卢象升的三万兵马已经在京城南门外扎营了七天,每日就是远远看着城墙上的旗子,偶尔派几队火枪手靠近护城河打几轮齐射。
城墙上的清军守兵被打掉了几十个人之后就不再露头了,只偶尔从垛口后面朝外胡乱放几箭,连箭矢的落点都偏得离谱。
卢象升在营帐里看了看舆图,又让斥候绕着城墙走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知道,他打不下京城。
他的兵多是步卒,火炮只有十几门小炮,打城墙只能留下一个个浅坑,跟用石头砸冻土似的,除了硌手之外没什么用。
还好侯爷给他下的命令是牵制京城守军,不过他若是攻下京城,自然是大功一件。
他坐在帐中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攻城梯不够高,掘地道来不及,围城又围不死,城里的粮草够清军吃好几个月。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望着南边空荡荡的官道,对身边人说:“等侯爷大军来。”
他等了四天。
第四天傍晚,王景安到了。
十万大军分批开进卢象升的营地外围,第一批是炮兵,一百多门炮在城南阵地一字排开,炮手们忙着挖坑固定炮架,测距兵在两翼跑来跑去插标尺。
第二批是步卒,火枪手列成横队,在炮阵后方开始扎营,帐篷一顶接一顶地支起来。
杨震率领骑兵从山海关赶来,三路大军合围一处。
一夜休整后,第二天清晨,满达海骑马从营门出去,身边没有带兵,只有两个传令兵远远跟在百步之外。
他慢慢策马走到南城门外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住,护城河对岸的城楼上很快有人看到了他,城头出现些许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