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老太太推门出来叫人，说老爷子夜里睡过去就没再醒过来。王景安赶到后院时，王怀仁的床铺已经收拾过了，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搁在堂屋的板床上，脸上盖着一张白布。

王景安站在床前没有掀开看，悲恸不已，一时间悲痛欲绝竟不能自拔。

宋献策代为办理丧事，丧事办得不铺张，停灵三天，他手下文官武将等皆来悼念，第四天出殡，葬在京城西郊一座新辟的坟地里。

李慕烟带着孩子们在灵前守了两天，最小的那个还不懂事，跪了一会儿就坐在地上玩衣角，被李慕烟拉起来又跪好。王承稷跪在蒲团上，腰背挺直，悲痛不已。

送葬回来之后第三天，王承稷开始发热。

起初只说是风寒，喝了姜汤捂着被子发汗，热没有退，到第二天傍晚时烧得说话都含混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掀不开，嘴唇干裂，偶尔喊一声又沉下去。李慕烟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用湿帕子敷额头的次数自己都数不清了，可热没有退，呼吸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吴又可等名医连夜赶来，西医也来了几个，开的方子大同小异，清热解表，宣肺透邪。

灌了几服药下去，烧退了一些，但到了夜里又升回来，反复了三天，孩子的脸瘦了一圈，手腕上青筋凸起，连水都喝不进去了。第四天早上，王景安站在卧房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转身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一时间竟然神情有恍惚。

李慕烟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站着，冬日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着两个伤心人。

吴又可取了血液化验，却又研究不出什么名堂。

他满脸愧疚来到病房前：“侯爷，老朽无能，治不好公子的病……”

话音未落，王景安伸手打断他：“尽力即可，要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这天底下那么多权贵富人就不会死了。”

当天傍晚，门房来报说有一个老道人在门口求见，说是路过京城，听说侯爷府上有病人，可以治。

王景安让人请他进来。老道人约莫六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背着一只旧药箱，头发花白，腰间挂着一只葫芦，葫芦表面磨得光滑发亮。他进门后没有东张西望，对王景安拱了拱手说：“贫道云游到此，在城外听说侯爷公子病重，来瞧一眼。”

王景安没有多问，领他进了卧房。

老道人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王承稷的脸色，伸手搭了一下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直起身来，没有开方子，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褐色的药丸，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下，递给旁边的侍女：“用温水化开，灌下去。今晚不要盖厚被子，单层棉被盖到胸口就行。明天辰时再吃一服，三服之后应该能退。”

王景安心中举棋不定，这老道什么名头，这药到底能不能吃？

李幕烟刚被惊醒，赶忙进来：“这是什么？”

王景安无奈给她解释：“刚才有个老道说这药能治好承稷的病，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道？”李幕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