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十五以下者免死,送归化城学堂读书。年六十以上者免死,留松江府养老。余者按律办。”
宋献策问:“皇上,三族灭门,是不是太狠了?”
王景安说:“狠?沈家引倭寇来杀我百姓的时候,狠不狠?松江府沿海死了十几个渔民,烧了二十几间房子。沈家分了一半的赃。这不是普通的走私,是叛国。叛国者不灭门,以后谁还把国法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朕加了两条,十五以下、六十以上免死。沈家的小孩送到归化城读书,老人留在松江府养老。杀的是主犯和知情不报的,不杀不知情的。这样办,既立了国法,又不至于太绝。”
宋献策应下,把旨意封好,派人送往松江府。
消息传到松江府城沈家大宅时,天还没亮。
沈福从沈家渡跑回来,浑身湿透,是泅水过河来的。他冲进花厅,跪在沈老太爷面前,说:“老太爷,肃政卫的人到了沈家渡。码头被封了,船扣了,账房被抄了。黑账……黑账没来得及烧。”
沈老太爷手里端的茶碗“啪”一声掉在地上,砸得粉碎。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问:“谁带的队?”
沈福说:“陈平。肃政卫江南分司的。”
沈老太爷脸色变了。他认识陈平,那个在上海港开了间“陈记布庄”的年轻人。他原以为是上官弘的人,没想到是肃政卫。
肃政卫查了多久?查到了什么?黑账上写的东西,够抄沈家满门。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沈福说“有人在松江府城打听沈家的事”,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上官弘在摸底。如今看来,从那时候起,肃政卫就盯上了。
沈老太爷叫来管事:“备轿。我去南京。”
管事还没出门,外面又跑进来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说:“老太爷,城门口贴了告示,是肃政卫的。说沈家勾结倭寇,叛国通敌,主犯沈老太爷、沈福,及知情不报之沈氏三族,斩。沈家铺面、布庄、船行,一律没收。”
几个管事的脸色发白,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沈老太爷站在案前,手撑着桌沿,浑身颤抖。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万历年间开始接手沈家的买卖,经过东林党争、魏忠贤乱政、崇祯上吊、清兵入关、弘光朝、隆武朝,风风雨雨都扛过来了。他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一刻,他觉得腿发软。
他转头跟管事说:“从后门走。去沈家渡,找条小船,往东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