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接过去看。银币比西班牙的八里亚尔略小,正面铸着“华夏帝国”四个字,背面是“华兴三年”和“一两”两个字。边沿光溜溜的,打磨得很圆。他把银币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搁在桌上,说:“成色多少?”
钱守义说:“九成银,一成铜。臣试过,比西班牙的八里亚尔软一点,但比荷兰的杜卡特硬。用秤称,一枚重一两,分毫不差。”
王景安又拿起那枚试铸的看了看,边沿也是光的。他把银币搁回盒子里,说:“锯齿呢?”
钱守义愣了一下:“皇上,什么锯齿?”
王景安说:“银币边上,得加一圈锯齿。跟锯条一样,一圈细齿。”
钱守义不明白。他在登州铸了三年炮,铸了两年银锭,从来没听过银币边上要加锯齿。他问:“皇上,加锯齿做什么?银币边上光溜溜的,好看,也好使。加了锯齿,摸着硌手,看着也不顺眼。”
王景安站起来走到案前,从盒子里取出一枚银币,捏在手指间,说:“你想想,银币是九成银,一成铜。老百姓拿到银币,会怎么用?”
钱守义说:“买米买布,花出去。”
王景安说:“花出去之前呢?有人会拿小刀刮边。刮一层银屑下来,攒多了,化了,能再铸一枚。银币刮了一圈,分量轻了,可面值还是一两。刮一次两次看不出来,刮十次八次,银币就薄了。市面上流通的银币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到最后没人认。这叫削边。”
钱守义愣住了。他在登州铸了多年银锭,从来没人刮银锭的边。可银币跟银锭不一样,银锭是论斤称的,银币是论枚花的。论枚花,就有人刮。
王景安把银币搁回盒子里,说:“加锯齿。一圈细齿,换个新磨具,直接压铸成型。老百姓拿银币,一看边上有齿,就知道是官铸的。想刮边?一刮齿就平了。齿平了,银币就废了,花不出去,得拿回铸币局回收重铸。重铸的时候,秤一称,分量不足,扣他的银子。刮一次亏一次,刮两次亏两次。没人刮了,银币流通性才能稳定。”
钱守义站在案前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皇上,臣明白了。锯齿就是银币的锁。没锁,谁都能刮。有锁,刮了就露馅。”
王景安说:“对。另外,锯齿还有个用处,防私铸。私铸的银币,成色不足,分量不够,边上的齿也铸不齐。商人拿银币,一看齿,二称重,三看成色。三样对不上,就是私铸。私铸的银币,不收,不花,拿到衙门告官。私铸的人就藏不住。”
钱守义把盒子收好,说:“臣回去就改模子。锯齿的模子不好做,得找登州铁厂的老工匠。但能做。做出来了,先铸一万枚试试。”
王景安说:“先铸十万枚。登州港五万,上海港五万。商人的税、百姓的赋、军饷、官俸,全用这个。用上一年,看市面上认不认。认了,再铸金币。”
钱守义应下,转身要走。王景安叫住他:“还有一条,锯齿的模子,铸币局自己管,不许外传。谁把模子带出去,按私铸论罪。私铸银币,斩。私藏模子,也是斩。这条写进律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