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想听吴又可。”朱聿键打断他,“朕问你,鹿儿岛还能守几天?”
沈确沉默了一会儿:“华夏水师的铁甲舰,萨摩藩的炮台挡不住。鹿儿岛湾口太窄,船进不来,但华夏的炮能打到岸上。臣估摸着,若他们明天攻,鹿儿岛撑不过三天。”
朱聿键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萨摩藩给他安排的庭院,一小方枯山水,石头摆得整齐,白砂耙出纹路。他忽然想起南阳的唐王府,院子比这个大十倍,春天满院子的海棠。
“跑路吧。”
“什么?”
“朕说跑路。”朱聿键坐回席子上,“从鹿儿岛往北,走山路,到肥后。肥后藩主细川家,跟萨摩藩不对付,不会把我交出去。到了肥后,再想办法去长州。长州藩毛利家,对幕府向来不冷不热。到了长州,再搭船去占城。”
宗义成急了:“陛下,那萨摩藩呢?岛津家还等着咱们打呢。”
“让他们等。”朱聿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宗义成,你的人打光了,你不在乎萨摩藩死多少。朕在乎的是朕这条命。朕要是死在鹿儿岛,复国就真成了一句空话。朕要是活着,哪怕跑到天边,日月还能幽而复明。”
宗义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确站起来:“臣去安排。肥后那边,臣认识一个浪人,当年在岛原之乱里跑出来的,跟细川家有点交情。让他带路,走山路,不走官道。三天能到熊本。”
“今夜就走。”朱聿键说。
沈确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陛下,那萨摩藩这边,要不要给他们留句话?”
朱聿键想了想:“给岛津纲久留封信。就说朕去肥后搬救兵,让他再撑几天。信里写得诚恳些,让他觉得朕还会回来。”
沈确点头去了。
朱聿键站起来,把那件旧袍子紧了紧。他走到墙角,从一个破箱子里摸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一封信、一块干粮。他把银子揣进怀里,信塞进鞋底,干粮咬了一口,剩下的包好塞进袖子。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宗义成:“你走不走?”
宗义成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走。臣跟陛下走。”
半夜,鹿儿岛后山的小路上,三条黑影摸黑往北走。朱聿键走在最前面,沈确断后。山道窄,两边是杉树林,风一吹沙沙响。朱聿键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沈确:“那个姓陈的匠官,登州火药作坊那个,你走之前安排好了没有?”
沈确瞬间流出一滴冷汗,根本没有这个人,他只能随口扯谎:“安排了,但没动。”
“为什么没动?”
“王景安一直没去登州。他今年去了北京,回程直接进了紫禁城,登州那边他根本没去。臣本打算等他去登州巡视的时候动手,结果他压根没去。”
朱聿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的山道上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