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把天子迁去了邺城,那汉家天子这块四百年的金字招牌,就会在政治上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压力。
就在他正要开口定夺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许褚大步走进殿内,甚至顾不上礼仪便高声呼道:“丞相!大喜!天大的喜事!我方密探来报!江东周瑜,于半月之前,死了!”
喧闹的正厅瞬间陷入死寂。
满殿文武全都僵在原地,齐刷刷地看向主位的曹操,连呼吸都放轻了。
曹操手里的酒樽顿在半空,先是愣了足足数息,仿佛没听清一般,随即猛地站起身。
“你再说一遍!周瑜死了?!此事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丞相!”
许褚高声回道:“江东孙权已经发了讣告,周瑜是在秣陵城中病急而亡!如今江东上下,皆在举哀!”
曹操先是怔怔地站在原地,随即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角都笑出了泪。
他拍着案几,高声道:“好!周瑜一死,剩下那江东小儿,何足惧哉!”
“出征在即,孤日日忧心淮南方向。没想到周瑜竟然死了!真是天助我也!”
满殿文武见状,纷纷山呼道:“丞相自有上天眷顾!贺喜丞相!”
笑完之后,曹操却又突然沉默了。他端起案上的酒樽,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面上竟添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可惜啊。”
他望着殿外呼啸的北风,声音低沉了几分。
“周公瑾,当真是世间少有的英雄。放眼天下,能让我曹操输得这么惨的,没有几个人。”
“本想着有生之年,再与他沙场对垒,一血前耻!看看是他的江东水师厉害,还是我的中原铁骑强横,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走了。”
“噫————世间再无周郎,也是一桩憾事。”
感慨不过片刻,曹操便回过神来,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凌厉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迁都之议,就此作罢!”
“此前我等顾虑,无非是周瑜提兵北上,威胁许都。如今周瑜已死,江东其余之人,不足为虑。许都安如泰山,何需迁都?”
满殿文武纷纷俯首,无人再敢多言。
曹操走下主位,踱步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了关陇之地,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如今东南无虞,我意已决,挥师西征,荡平关陇!”
“马超丶韩遂之流,割据长安以西十余年,仗着西凉骑兵悍勇,阳奉阴违,早就是我中原的心腹大患。我欲彻底平定西北,诸位有何良策?”
殿中顿时议论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却都没说到曹操心坎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在一旁的贾诩,缓步上出列,对着曹操拱手一礼道:“丞相,臣有一计。”
曹操眼睛骤然一亮:“文和快说!”
贾诩缓缓道:“丞相可直接以朝廷名义,传令关中诸部,直言汉中张鲁,不尊朝廷号令,截留贡赋,截断朝廷与益州的往来。”
“丞相要亲率大军征讨汉中,届时需从关陇借道,让马超丶韩遂诸部早做准备。”
贾诩说完,满殿瞬间安静。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文和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他瞬间便明白了贾诩这话的精髓,转身指着舆图上的关陇之地朗声道:“马超丶韩遂那伙人,虽然割据地方这么多年,但毕竟没有扯旗造反。”
“面对文和这借道之说,他们若是让出关中丶陇右,容我大军过境,那我便顺势收了关陇,而后再步步紧逼。”
“他若是不让,乃至聚众起兵相抗,那正好!我便名正言顺,以抗旨谋逆的罪名,兴兵讨伐!”
曹操越说越畅快,他想起马腾带着全族老小都在自己手中为质,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倒要看看,这马儿要如何应对!”
“那马超是要他马家满门的性命,还是要他凉州的地盘?哈哈哈————”
满殿文武纷纷俯首,高声道:“丞相英明!此计万无一失!”
曹操当即便厉声下令:“即刻草拟诏书,以天子名义,宣告征讨汉中张鲁!令锺繇在长安整兵备战,夏侯渊率大军出河东,与锺繇会师,随时准备接应我后续大军!”
“这一次,孤要让整个关陇都看看,我曹操的大军奈何不了周瑜丶刘备,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们?”
殿外的北风越刮越紧,卷着飞雪拍打着窗棂,也卷向千里之外的潼关。周瑜的故去,终究是掀动了整个天下的大势。
而曹操不会想到,他这假道灭虢之计,没有吓到马超,却吓坏了另一个远在益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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