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刘备,语气愈发沉重,将蜀中各方势力的人心向背,尽数摊开:“刘璋对外,被实力远不如益州的张鲁连续击败,连汉中这道北大门都无法夺回。”
“对内,他又无法控制东州兵祸害本地士族百姓,早已失了人心。所以本地士人对他,也渐渐彻底绝望了。”
“这些人里,一部分开始消极对待刘璋的政令,阳奉阴违,敷衍了事,只求保全自家宗族。”
“另一部分人,如我与张松,则是彻底死了心,我们只想为益州引入一位新主人,一位能控制局势丶安定百姓的真正明主。”
“还有一部分人,则如孟达之类,他们四处观望,既不背叛,但也绝不会真心效忠于刘璋,他们只是在等待局势明朗,选边站队罢了。”
“相较而言,真正忠于刘璋的人,其实只是少数派。似黄权等人,与其说他们效忠刘璋,不如说他们更在意的,是怕玄德公入蜀之后刀兵相见,让蜀中百姓生灵涂炭罢了。”
这段掏心窝子的话说完,船舱之内的寂静更甚了。
庞统更是连连摇头叹息,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刘璋接手益州十几年,坐拥沃野千里丶户口百万的天府之国,竟把局面搞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起了自己从前看不上眼的刘表,可刘表虽然无心争霸天下,但至少把荆州治理得颇为不错。
尤其是当年单骑入宜城,与蒯丶蔡等人定计平灭宗贼,从一个空降刺史坐稳荆州之主的位置。
更是足以见其手腕心性,哪像刘璋这般————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唯有周不疑坐在一旁,端着酒盏暗暗摇头。
刘璋拿着一手王炸,却把益州搞得一团乱麻,连东州兵和张鲁都束手无策。
可日后这同样的益州,到了诸葛亮手里,他硬是凭着一州之地,六出祁山,打得整个曹魏北方寝食难安,连司马懿都只能依仗强兵,龟缩防守而已。
只能说真应了那句老话:人与人的区别,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区别都大。
刘备也暗暗点头,心中对蜀中境况有了底,又继续问道:“益州的乱象,我已大致知晓。那季玉本人,除了温仁之外,还有什么脾性?”
法正想了想,语气缓和了几分,终究是给旧主留了几分体面:“刘璋此人,虽懦弱无能,绝非雄主,但对汉室朝廷,还是心存感念的。毕竟他自己就是汉室宗亲,没有这个名头,他更坐不稳益州牧的位置。”
“是以这些年来,他既不像淮南袁术那般妄自称帝,也不像刘表那般南郊祭天丶行僭越之事,始终以朝廷册封的益州牧自居,从无半分不臣之举。”
“只不过,他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搞不定,更别说像玄德公这般,志在讨伐曹操丶
匡扶汉室了。”
法正又是一声叹息:“至于对待百姓,他倒也算宽和,并无横徵暴敛之举,只是————
“”
“唉————季玉可为守成君子,但却绝无人君之像。”
周不疑听到这里,心中想起了原本历史里的一桩旧事。
日后刘备和他翻脸,举兵南下之时,谋士郑度曾向刘璋献策,建议将巴西丶梓潼的百姓全部内迁,烧毁沿途所有粮仓粮食,对刘备实施坚壁清野,不出百日,刘备粮草耗尽,必定不战自退。
可刘璋却只说了一句:“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
他终究是不忍心为了对付刘备,就让百姓背井离乡丶烧毁赖以生存的粮食。
只可惜,他这份仁厚,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终究是不合时宜的。他这样的性格,注定守不住益州这方乱世中的净土。
刘备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原来如此。季玉既以诚待我,又心存汉室,我便当也以诚相待,以天下大义说动他。”
“我二人同为孝景皇帝一脉,如今汉室倾颓,曹操威逼天子,正该是我等刘氏子孙同心同德丶力挽狂澜之时!我二人若能一同北伐曹操,共扶汉室,岂不是美事?”
法正闻言笑了起来:“玄德公放心,或许此次结盟,并无你想像中那么麻烦。毕竟刘季玉的诚意,可是很足的。”
刘备一愣:“哦?孝直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我从成都出发之前,蜀中黄权数次劝阻刘璋,说这是引狼入室。”
法正缓缓道:“可季玉非但不听,反而直接将黄权贬为了广汉县令,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尽数压了下去。”
“而且他早已传下命令,沿途各郡县,都要备好粮草物资。待玄德公的大军入蜀之后,一应供给,全由蜀中承担,务必让大军一路畅行无阻。”
刘备听完,心中顿时涌上一股动容,长叹一声道:“季玉当真是个厚道人呐!”
“他既如此赤诚待我,我刘玄德也绝不能负他!”
“此番入蜀,定当助他平定张鲁丶约束东州兵丶安定蜀中百姓,护他全族安稳,不负同宗之谊,更不负兴复汉室的天下大义!”
PS:我想我这一章已经把刘璋的性格丶益州军的战斗力强弱丶以及内部人心向背等一些问题讲清楚了。
其中最关键的益州军战斗力强弱,这都是有史料可查的。
比如霍峻几百人守葭萌关,刘璋派向存丶扶禁率上万人围攻,打了整整一年都打不下来,最后还被霍峻出城反杀了向存————
益州这些小白兔,在遇到汉末吃鸡大舞台中活到最后的刘备军时,简直就是被降维打击。
刘璋也深知自己手亏的士兵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当听闻曹操要来时他仕会吓成这个样子。
综上所述,以刘璋的性格以及手亏的战斗力还有他此时的内部情况,我不觉得他一开始会有任何图谋刘备的实力和想法。
说到底只是罗喘中为了美化老刘入川的正义性,硬生生黑了人家刘璋而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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