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颜激动地说道:“刘备乃当世枭雄,其人野心极大!如今他来到益州,怎么可能甘心只帮我们打张鲁?主公若是再执迷不悟,迟早会被他所害啊!”
大殿内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唯有简雍依旧端着酒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他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在成都这半年里,他早已把整个益州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看着严颜气得跳脚,他心中却只觉得好笑。
益州这群人,和荆州那边仿佛根本就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之中。
自家这边,主公刘备有兴复汉室丶平定天下的终极目标,有孔明的隆中对作为总体执行纲领,有周不疑在一旁查漏补缺,摩下文武齐心协力,忠心耿耿,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使劲。
而益州呢?
这群人的最大目标,就是割据益州,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保住自己的田产丶地位和权力。
双方的格局,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
更何况,刘璋麾下人心不齐,四分五裂。
张松自从上次被自己点破,知道刘备根本无意益州,只想拿下汉中北伐之后,就已经彻底折服,更是当场保证日后助自己稳住刘璋,替玄德公安定后方。
李严丶吴懿这些本土大族,自富乐山会之后,亲眼见识了刘备摩下的文臣武将,见识了荆州军的军纪严明,心思也早就不在刘璋身上了。
哪怕自己顾及影响,多次拒绝了他们的私下宴请,可他们却依旧频频示好。
张任等少数所谓的忠臣,如今也陷入了观望之中。而激进派的黄权丶王累等人,要么被贬,要么自杀身亡,如今早已销声匿迹。
至于麾下的士卒战力,从军到将,和简雍从北到南见过的那些强军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也就是刘玄德在乎自己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仁德之名,又不想在益州浪费时间,以至于耽误了北伐的大计。
否则以双方的实力对比,毫不夸张地说,从刘备入川那一刻起,刘璋就注定保不住这个益州牧的位置。
严颜见众人都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张任,厉声道:“张任!你怎么也不说话?你是蜀中名将,难道也看不出刘备的狼子野心吗?”
张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严老将军,稍安勿躁。”
“阳平关天险,你我皆知。玄德公大军新到,士卒不熟悉蜀地的山地地形和气候,操练适应本就需要时间。”
“我手下的心腹之人亲眼看到玄德公的士卒每日在校场操练,从未四处扰民,也没有私下联络地方官吏。他说的,也是实情。”
“我以为,不妨再观察观察。若是玄德公真的有意益州,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何必等到现在?”
严颜一愣,没想到张任竟然会帮刘备说话。他又转头看向李严:“正方!你以为呢?”
李严上前一步,拱手道:“严老将军,玄德公仁德之名布于天下,素有兴复汉室之志。富乐山上,他只带数百亲卫赴会,当众立誓与主公同心同德,共扶汉室。”
“如此坦荡之人,怎会是背信弃义之辈?我以为,我们不该轻易怀疑他。”
“你————你们!”严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简雍终于放下了酒盏,站起身来对着严颜拱手笑道:“老将军忠心可嘉,只是未免太小看我主的仁义与格局了。”
“我主若是想夺取益州,何必要领兵北上?如今又何必带着士卒民夫,在米仓山的深山老林里风餐露宿,凿山开路?”
“老将军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军夺取汉中的捷报,就会传到成都。到时候,老将军自然会明白,我主的心意。”
严颜大怒,正要反驳,刘璋却抬手打断了他。
“好了,老将军。”
刘璋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与玄德兄既是同宗兄弟,当日又在富乐山当众立过誓,共复汉室。如今玄德兄并无任何不利于我的举动,我怎可背盟毁誓,无端疑心于他?”
“老将军一路赶来辛苦了。且先坐下喝杯酒,歇歇吧。”
张松见状,立刻上前附和道:“主公英明!主公与玄德公同心同德,益州荆州齐心协力,何愁张鲁不灭,汉室不兴?”
“哈哈哈,说得好!”
刘璋抚掌大笑:“来人,奏乐!上歌舞!今日我要与老将军一醉方休!”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翩跹起舞,大殿内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热闹。
严颜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景象,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刘璋,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却化作了无尽的忧虑。
又两个月后,千里之外的米仓山脚下。
夜色已深,刘备站在行营的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庞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主公,刚刚斥候来报,栈道已经修到了定军山脚下,再过十日,就能全线贯通。”
刘备点了点头,手中紧紧攥着刘璋关心的信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很好。”他深吸一口气,“明日,随我回白水关召集众将。”
“等栈道修通之日,便是我军兵发汉中之时!”
PS:《三国志·简雍传》:“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说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先主拜雍为昭德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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