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耿纪丶司直韦晃丶太医令吉本,还有几个须发皆白的汉室旧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案几旁。
“诸位应该都知晓了吧?驻扎许都多年的于禁前几日在樊城以北全军覆没!”
“这真是天不亡我大汉啊!”
耿纪声音颤抖着,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光:“这么多年了!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是啊!”
韦晃也激动得浑身发抖:“刘备乃中山靖王之后,这次他以清君侧丶讨曹贼为名北伐。”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旗开得胜,生擒于禁。”
“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挥师北上,直取许昌,迎回天子,复兴大汉了!”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已经默默等待很多年了。
这些年里,他们看着曹操一步步架空天子,杀董贵妃,封魏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中积蓄力量,默默等待着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众人激动许久,一直沉默不语的吉本却忽然开口道:“我劝诸位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此言何意?”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曹操见樊城失守,刘玄德大军势不可挡,他会怎么做?”
众人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纷纷看向吉本。
“他还能怎么做?”耿纪皱眉道,“无非是调兵遣将,负隅顽抗罢了。”
吉本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调兵遣将自不必说,他还会掳走天子,强行迁都北方!”
“这————”
众人脸色骤变,惊呼出声。
密室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烛火晃动,映得众人脸上一片惨白。
他们都是在许都待了这么多年的老臣了,城中的各种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所以他们知晓,前次孙权占据淮南的时候曹操就曾经有过迁都的想法。
如今于禁带着许都周边的精锐一战尽没,一旦樊城再失守了,许昌周边将无兵可调!
届时曹操是绝对不会把天子这个最大的政治筹码留给刘备的。
他一定会带着天子迁都邺城,曹操此时还只是魏公,一旦失去了天子,那他这个魏公什么也不是。
等去了北方,天子就彻底成了笼中之鸟,终身也无法摆脱曹操的掌控了。
他们这些汉室旧臣,也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官员颤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沉默良久,只见耿纪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
“还能怎么办!?”
耿纪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趁曹操的主力都在关中和淮南,许都如今又兵力空虚,我们立刻起事!”
“我们先杀了王必这个狗贼!然后传檄天下,声讨曹操的罪行!同时立刻派快马联络刘备,让他火速挥师北上,保护天子!”
“刘玄德乃汉室宗亲,又素有仁德之名。由他来辅佐天子,总比曹操这个逆贼好!”
“对!动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成,则汉室复兴;败,则我等以身殉国!”
众人纷纷拔出佩剑,齐声喝道。
烛光下,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某种决绝。
他们都知道,以他们手中的力量胜败难料。
但为了大汉,为了天子,他们别无选择。
当夜三更。
许都的寂静被一道冲天火光打破。
丞相长史王必的军营南门突然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走水了!快救火!
营中士卒乱作一团,纷纷丢下兵器跑去救火。
就在这时,吉本的长子吉邈率领着各家一千多家奴丶门客和杂人,手持刀枪,从暗处冲了出来,高声呐喊:“诛杀曹贼!迎回天子!”
原来,金禕早已作为内应,潜伏在王必军中。
正是他派人在营中放火,制造混乱,为义军打开了营门。
王必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来不及穿盔甲,只披着一件单衣,带着几名亲兵就往外跑。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左肩。
王必闷哼一声,咬着牙拔出箭头。
他此时还不知道金禕已经反叛,只以为是普通的兵变,第一反应就是去投奔自己最信任的好友金禕。
“快!去金禕家!”
王必带着亲兵,跌跌撞撞地跑到金禕家门口,用力敲门:“德伟!快开门!营中兵变了!
金禕的家人在屋内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吉邈等人回来了,也不敢点灯,隔着门就大声喊道:“王必已经死了吗?如此则大功告成了!
王必闻言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金禕也是反贼!
他又惊又怒,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当即带着剩下的亲兵,从南门逃出了许都。
王必跑到城外,收拢了残兵,又连夜联络了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率领数千屯田兵回援许都。
紧接着双方在许都的大街上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结果毫无意外,耿纪丶韦晃丶吉本等人全部被抓。
参与叛乱的三千多人,无一幸免。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许都的火光终于熄灭了。
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王必站在皇宫的朱雀门外,看着满地的尸骸和燃烧的房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赢了。
他保住了天子,保住了许都。
但他也知道,北方的人心,已经乱了。
至少这许都的人心,已经被刘备的檄文和樊城的大胜彻底搅动!
“来人,速速将许都之事报与邺城!”
“同时告知荆州刺史胡修,严防耿纪等人有同党作乱!”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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