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阵把女人孩子放最前面算怎么回事。”
“骑兵一冲她们会被踩成肉泥的。”
朱盐亭解开战术背心扣子披上一件黑色大氅。
“骑兵不会冲。”
“只要她们坐在这儿,这八百骑兵的马蹄子就踏不下来。”
天色渐亮,北风停息。
灰白天空下代州矿场山门大开。
没有设置拒马也没有刀盾阵,最前方六十口大红木箱一字排开。
箱盖全部敞开,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里分外扎眼。
箱体上贴满了白纸黑字,银箱正中央坐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妇人。
她们手里抓着还冒热气的杂粮面饼。
银箱后方十步开外插着那面幽灵军的大旗。
大旗下十二门截短炮管的虎蹲炮一字排开,引线已经连好。
粗大的炮口正对东坡。
朱盐亭独自搬了张太师椅坐在火炮正中。
他手里拿着系统兑换的铁皮扩音喇叭,膝盖上放着一把子弹上膛的手枪。
沉闷的震动从东坡传来,地面积雪随之微微跳动。
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骑兵阵列。
八百大同精骑人披皮甲马裹毡布,战马喷吐着白气汇成一道钢铁洪流。
队伍停在山门两百步外。
阎应龙勒住战马举起千里镜。
看清矿场大门的那一刻他满头雾水。
没有严阵以待的守军,只有满地银子和几个啃饼的女人。
还有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装神弄鬼。”
阎应龙拔刀怒吼。
“全军听令。”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给我踏平,把银箱抢回来。”
骑兵们齐刷刷握紧骑枪。
一个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响彻山谷。
“大同镇的弟兄们。”
“吃早饭了吗。”
八百骑兵阵型一阵骚乱,他们从没听过这么洪亮古怪的声音。
朱盐亭举着喇叭声音平稳。
“我叫朱盐亭。”
“前大明驿卒。”
“现在是这代州矿场的老板。”
“你们大清早跑来无非两件事。”
“一是听长官命令来剿我这个所谓叛逆。”
“二是你们长官告诉你们,我抢了你们的军饷。”
朱盐亭站起身走到最前面的银箱旁。
他弯腰抓起两锭五十两官银狠狠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传出老远。
“钱确实在我这儿。”
“整整六万两一分不少。”
朱盐亭抬手指向远处的阎应龙。
“但抢你们钱的不是我。”
“是你们前面那个穿山文甲的参将。”
“是坐在大同总兵府里的姜镶。”
阎应龙脸色大变。
“放箭射死他。”
可距离太远弓箭根本够不着。
朱盐亭继续举着喇叭高喊。
“姜镶告诉你们户部没发饷。”
“可这六万两在代州范家北仓压了整整三个月。”
“姜镶拿你们的卖命钱去跟范家做买卖。”
“账册全贴在这些箱子上。”
“认字的自己滚过来看。”
前排几个百户互相交换了眼色。
欠饷是实打实的,全军喝稀粥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这笔账不用朱盐亭细说他们心里早就有数。
阎应龙急得马鞭狠狠抽在传令兵背上。
“冲锋。”
“给我踩碎他。”
牛角号呜呜作响,八百骑兵催促战马开始小步加速。
朱盐亭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大步走到几个妇人身边,一把扯开其中一个妇人头上的破布。
“停下。”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是谁。”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旗官一把勒住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出声,硬生生停在距离银箱不到八十步的地方。
后面的骑兵险些撞上他,整个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那小旗官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妇人红了眼眶。
“二柱家的嫂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妇人看见熟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六子。”
“总兵府派人抓了我们,说要杀我们这些逃兵家属。”
“是这位将军把我们救下来的啊。”
八百骑兵的冲锋在这几句话间土崩瓦解。
军户之间大多沾亲带故,前排的人认出了自家弟兄的家眷。
谁还敢纵马往前踩踏。
阎应龙在后面气得急火攻心。
“冲啊。”
“你们要违抗军令吗。”
朱盐亭扔掉喇叭翻身跃上一口装满白银的大箱子。
“大同镇的汉子们。”
他全凭着嗓子怒吼出声。
“姜镶欠你们的饷银就在我脚下。”
“你们的老婆孩子就在我身后。”
他拔出战术直刀砍在银锭上。
火星四溅。
“现在想拿钱想活命就问问你们自己。”
“是替姜镶和范家卖命。”
“还是替你们自己和家里人活命。”
冷风卷过雪坡,几百把举起的骑枪缓缓放了下去。
阎应龙看着军阵里消散的战意感到脊背发寒。
不能再跟他们废话下去了。
朱盐亭站在银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阎应龙。
“尤勇。”
“点火绳。”
十二门虎蹲散弹炮的引线在寒风中燃起刺目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