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士兵才意识到自己踩进了死亡的深渊。
隐藏在反斜面阵地的十八门迫击炮伴随着尤勇挥下的右臂同时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出膛的炮弹在夜空中拖拽出长长的红色尾迹,砸入两百步外的旧阵地中。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瞬间掀翻了脆弱的泥墙,将那些伪装用的稻草人撕成漫天飞舞的碎屑。
数百个深埋在战壕两侧的陶罐在震荡中同时破裂。
内里封存的猪油,硫磺,硝石倾泻而出,在接触到炮弹火星的刹那间化作冲天而起的连绵火海。
两千名闯军先锋就这样被彻底困死在这片由烈焰与钢铁编织的死亡囚笼中。
身前是浓厚且无法扑灭的猪油烈火,身后则是隐匿在碎石与枯草间的倒刺铁丝网。
那些试图转身逃离的士兵一脚踏入陷阱,被锋利的铁丝牢牢绞住小腿。
挣扎间又被飞溅的火星点燃了厚重的棉袍,凄厉的惨叫与人肉烧焦的刺鼻气味顺着狂风一路飘向黄河北岸。
立于北岸陡坡上的刘宗敏紧盯着对岸那片将夜空烧成赤红色的火海。
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跨越宽阔的河面钻入他的鼻腔。
他握住刀柄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青筋。
左脸那道新生的疤痕在不断跳跃的火光映衬下显得狰狞骇人。
身侧的亲兵统领顶着巨大的压力,战战兢兢地询问是否需要下令撤军。
刘宗敏反手抽出佩刀,将厚重的刀背狠狠抽在掌旗兵的侧脸上。
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他嘶哑着嗓音下达了最后通牒。
“打旗继续冲,后退者立斩无赦!”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的掌旗兵强忍着剧痛从泥地里爬起。
举起令旗朝着南岸的方向连续挥舞了三次。
北岸剩下的中路大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推移。
朱盐亭将下巴垫在反斜面阵地的冻土边缘。
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勾勒出冷峻的面部轮廓线条。
他摸出新的一块热量砖塞进口中用力咀嚼,混合着油渣的黏糊感在口腔中散开,稍稍缓解了基因改造带来的躯体亏空。
趴在半步之外的尤勇看着那片翻滚着热浪的火海。
“大帅,第一轮结束了。”
朱盐亭将食物残渣尽数咽下肚,目光穿透火网直刺向仍在不断派兵登船的黄河北岸。
“他这是打算用人命来填平我们的陷阱。”
尤勇咬着后槽牙看着那些前仆后继送死的闯军。
纵然他打了半辈子仗也从未见过如此决绝且残忍的填线战术。
朱盐亭撑着壕沟壁站起身,胃部传来的不适感相较昨日已经减轻了许多。
系统应急补丁的介入让他暂时拥有了持续作战的底气。
他抬手拍去棉袍前襟沾染的泥土,头也不回地下达了继续收割的指令。
“迫击炮重新装填,准备第二轮齐射。”
十个呼吸之后,阵地后方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第二批携带着毁灭力量的炮弹呼啸着砸入那片已经无路可退的修罗场。
北岸高坡上的刘宗敏看着对岸接二连三落下的毁灭性打击,紧紧抿起的双唇间渗出了醒目的血迹。
周围的亲兵无一人敢在此刻发出任何声响。
整片河谷只剩下奔涌的黄河水与南岸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