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枚拉开保险的手榴弹在夜空中划出抛物线,朝着右翼坡脚呼啸而去。
连串的爆炸火光瞬间吞没了坡脚那片狭窄的冻土,铁片与碎石混杂着残破的棉絮四处飞溅,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闯军直接倒伏在一片浓稠的血雾之中。
一名闯军百户刚刚举起佩刀试图稳住阵型,锋利的弹片便夹带着破空声切断了他的手腕,他盯着光秃秃的腕口看了半息,才抱着断臂在泥地里痛苦翻滚。
石敢当趴在壕沟边缘看着这血肉横飞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何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把第二枚手榴弹粗暴地拍进他手里。
“想吐就吐完再扔,别耽误老子杀人的进度。”
石敢当用力抹去嘴角的口水,抡起胳膊再次将铁疙瘩砸向坡脚。
正面战场上,由两千杆燧发枪组成的射击阵列,已经排出了教科书般的三段式队形。
第一排射手将枪管探出胸墙,装填手蹲在后方熟练地捏碎纸壳弹,随时准备接替射击。
“第一排,放。”
尤勇嘶哑的口令声中,成片的枪焰在夜色中闪烁。
密集的铅弹是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铁犁,将冲到百步距离内的闯军前排狠狠刮掉一层,劣质的棉甲在近距离射击下挡不住铅弹,比一层破纸还软。
前排闯军被洞穿胸膛后向后栽倒,第一排射手立刻蹲下装填,第二排射手越过半步将枪口顶上。
开火,退下,装填,再次开火。
这套毫无感情的三段击战术在明末的冻土上第一次展现出工业化屠杀的恐怖效率,根本没有阵前叫骂与英雄单挑的余地,只有一排排冰冷的死亡在向前推进。
尤勇握着令旗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这种毫无破绽的火器阵列,两千名燧发枪手在朱盐亭的调教下,变成了一台会持续喷吐铅子的金属机器。
仰攻的劣势让闯军成了活靶子,他们试图放箭却只能擦着胸墙飞过,火铳的引线更是被泥浆糊住无法点燃,而幽灵军只需露出半个头盔就能完成射击。
一轮又一轮的齐射在坡脚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尸墙,后续冲锋的闯军踩在滑溜溜的血泥上寸步难行,终于被这令人绝望的火力网压断了脊梁。
趴在最高处的朱盐亭冷眼注视着前方溃散的敌军,视线余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跳动的能量储备数值。
他用力咽下嘴里最后一点热量砖碎渣,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崭新的油脂方块咬在嘴里。
“打仗跟跑马拉松似的,还得随身带着能量胶。”
他含混不清地咒骂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基因系统,任凭坚硬的糖块在齿间发出嘎吱的脆响。
尤勇看着坡下开始大面积溃散的闯军中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大帅,刘宗敏的中路被我们彻底打崩了。”
朱盐亭却连看都没看那些溃兵一眼,他的视线直接越过汹涌的黄河水,钉在东面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我在等那个会动脑子的人。”
“刘宗敏?”
尤勇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东面。
“刘宗敏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我剁碎了下酒,哪里还想得起绕后的战术。”
朱盐亭舔去唇边的油渣,眼底跳动着危险的红蓝微光。
“我等的是那个明知道我枪炮有间隙,还敢趁乱绕后去捅兵工厂心窝子的人。”
他这句话刚说完,挂在石敢当腰间那台包裹着油布的战术电台,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锁定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东面发现大量火把,保守估计有八千人,正朝着兵工厂方向急行军。”
朱盐亭一把夺过通讯兵手里的战术电台,粗暴地按下通话键。
“距离矿场还有多远?”
电台那头夹杂着狂暴的风声与粗重的喘息。
“不到五里,那道铁丝网根本撑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