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兵败如山倒(2 / 2)

西路密林小道上,七千闯军沿山林边缘往前摸。

带队的是刘宗敏麾下一名郝姓老将,此人在陕西钻了半辈子山沟,最擅长走小路啃硬坡。

他奉命从西侧绕开反斜面阵地去堵幽灵军退路,可东面传来的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滚越大,连林子里挂着的枯枝都被震得往下掉雪,整支队伍脚步越走越慢。

郝老将蹲在一处土坡后,听着东面连续几轮骑兵冲阵的动静,脸上那层风霜纹路一点一点往紧里收。

那不是小股遭遇的响动,是整支队伍被骑兵反复踩踏前后阵脚全烂了才会有的动静。

他派出的斥候很快滚回林边,半边棉袄被树枝挂烂,连喘三口气才开口,“将军,东路败了。”

郝老将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谁败了。”

“李过将军那边,南岸藏了大队骑兵少说两三千,山道全是马,咱们的人被切成好几截。”

周围几个百户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先开口。

片刻后,一个年轻百户低声问:“将军,咱还往前吗?”

郝老将没有答,他扭头看向黄河北岸方向,刘宗敏的督战刀在正面,西路已经钻进林道,离北岸督战队隔着山坡和密林。

继续往前,很可能撞上那支得胜回头的骑兵,不往前,至少能把这七千人带回渡口。

军令重,活命更重。

郝老将按着刀柄想了十几个呼吸,东面又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随后是成片闯军投降的喊声。

他终于把刀推回鞘里。

“传令,退回渡口。”

年轻百户吐出半口气,又立刻把剩下半口憋回去。

“刘帅那边怎么交代?”

郝老将瞥了他一眼。

“你去交代?”

年轻百户闭上嘴。

郝老将转身往回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说林道被敌骑截断,无法前进,老子带的是兵,不是给朱盐亭添柴的干草捆。”

西路七千人开始掉头,他们一枪一炮都没挨,却被东路败亡的动静吓回了北岸。

战场有时候就这么混账,一支骑兵踏碎一条山道,另一条山道上的人也会跟着丢胆。

正面反斜面阵地内,朱盐亭听完东面战报,手指从战术电台按键上挪开。

石敢当趴在壕沟边,耳朵还被炮声震得嗡嗡响,半天才回过神。

“东路赢了?”

朱盐亭把最后半块热量砖塞进嘴里,咬得嘎嘣作响。

“赢了,李过又让人捆回来了。”

尤勇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肩膀乱抖,笑到一半又被硝烟呛得咳嗽。

“这李过命里犯你吧,逮一次不够,还逮第二次。”

朱盐亭抬头看向坡下,最后一批闯军残兵正往河滩退,燃尽的猪油火堆冒着黑烟,水边的船挤成一团,许多人为了抢先登船已经开始互相推砍。

“犯我干什么,他是老客户回购,给咱送战绩还包邮。”

尤勇抹掉胡子上的泥灰,问:“追不追过河?”

“不追。”

朱盐亭抓过铁皮喇叭,声音顺着反斜面阵地压向河滩。

“吹号,骑兵不许过河,步兵压到河滩边收俘虏,谁敢贪功冒进,先打断腿。”

号角从反斜面后响起,低沉的声浪滚过冻土和残火,幽灵军从壕沟里压出,燧发枪口沿着河滩排开,将那些挤在船边的闯军残兵一层层逼回岸上。

朱盐亭放下喇叭,看向黄河北岸那片仍旧不肯熄灭的火把。

“把李过押到前沿来。”

尤勇扭头看他。

“你要拿他换人?”

朱盐亭拍掉袖口上的油渣,笑得不怎么厚道。

“换什么人,给刘宗敏看看售后返厂。”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镜片里,北岸高坡上的刘宗敏还立在令旗下,身边亲兵已经乱成一团。

朱盐亭低声补了一句。

“中路塌了,东路没了,西路退了。”

“刘宗敏,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