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官场,卷死了。”
老匠头听不懂PPT,但听懂了卷死。
老头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东家,兵工厂也卷死了。”
“太谷二号那边刚传回话,弹簧钢又裂了一炉。”
朱盐亭手里的口粮差点被捏碎。
“又裂?”
老匠头把图纸展开。
“炉温不稳,矿石杂。”
“匠人以前打刀还行,搞你说的炮闩弹簧,就是让铁匠绣花。”
朱盐亭看了一眼图纸。
“能不能用旧炮钢顶?”
“能顶一批,但寿命短。”
“先顶。”
“炸膛怎么办?”
朱盐亭把剩下的碎块丢进嘴里。
“试炮用沙袋和绳拉,人离远点。”
“炸了就记数据,没炸就继续。”
老匠头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这不是造炮,你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生意。”
“阎王爷要是能保证产量,我连他也一起招了。”
朱盐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话题拉回三封信。
“铁猴。”
“第一封走关宁伤兵。”
“第二封走商队暗线,别直接送高第手里,先让他家账房看见。”
“第三封走锦衣卫北镇抚司线,给蔡懋德也抄一份。”
铁猴一一记下。
“若路上被截?”
“第一封不怕截,谁截谁尴尬。”
朱盐亭指着第二封。
“第二封要让山海关内部闻到味,但不能让人抓住实证,送信的人拿银子就跑,绝不留名。”
他又看向第三封。
“第三封若被截,送信的人就把蜡封撕开,当街喊周延儒通敌,喊完就跑。”
铁猴点头。
“明白。”
尤清漪拿来三根丝线,给皮筒系上区分。
“红线送吴三桂,灰线送高第,黑线送京城。”
朱盐亭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笑了一下。
“你越来越有大管家的风范了。”
尤清漪把黑线皮筒丢给铁猴,顺手端起一碗温在炭盆边的羊汤。
“少给我戴高帽。”
“我只管你别把自己饿死。”
她把汤碗推过去。
“喝完再算计别人。”
朱盐亭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热气从胃里升起,稍稍缓解了基因改造带来的那种深层次的疲惫。
门外亲兵小跑进来。
“大帅,祖宽派人到哨卡,要回那三匹马。”
尤勇立刻骂出声。
“他还有脸要?”
朱盐亭放下空碗。
“回他,三匹马已经进入赔偿流程。”
“若要赎回,每匹白银二百两,另交铁丝网维修费五十两。”
亲兵憋着笑。
“若他不认?”
“那就告诉他,伤马治疗费另算,拖越久越贵。”
亲兵领命跑出去了。
姜镶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叹气。
“朱大帅,你是真不怕把关宁军得罪死。”
“得罪死比打死便宜。”
朱盐亭走到墙边的巨幅地图前。
“现在要的是时间。”
“三天,吴三桂退,兵工厂争三天,铁幕加固三天。”
尤清漪走到他身后。
“你说过三天后他会走。”
“对。”
“就凭这三封信?”
“凭他自己。”
朱盐亭的手指落在山海关,又顺着长城线滑到大同城南。
“吴三桂这种人,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和兵马。”
“他可以替周延儒跑一趟腿,但绝不会替周延儒把命填在山西。”
尤勇问。
“若他偏要赌一把?”
朱盐亭转身看向门外。
“那就把三百石粮草送到十里亭。”
“再把三十挺轻机枪架在亭子后面。”
姜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请他喝酒,还是堵他退路?”
“都不是。”
朱盐亭拔出腰间的格洛克,退出弹匣看了一眼。
“这是告诉他,我给了台阶,也备了棺材。”
“看他自己选哪个。”
铁猴带着三只皮筒没入风雪。
第一封信被送到哨卡,交给了刚包扎完的关宁伤兵。
伤兵端着热汤,满脸茫然地被赶出了铁丝网。
第二封信顺着永昌号的暗线,连夜向北疾驰。
第三封信由锦衣卫暗探贴身携带,马蹄声向着太原方向远去。
朱盐亭站在屋檐下,看着风雪盖住马蹄印。
他忽然偏头问尤清漪。
“你说吴三桂收到信,第一件事会干嘛?”
尤清漪想了想。
“骂你。”
“第二件?”
“骂周延儒。”
朱盐亭点头。
“第三件,彻查山海关。”
他转身进屋,带上门挡住风雪。
“只要他开始查,他就没心思打我了。”
同一夜,城南十里外。
祖宽的伤兵抱着皮筒,瘸着腿走进了关宁前锋营。
祖宽正在让军医处理手背上被铁丝划出的血口。
他接过皮筒,看到封蜡上的“朱”字,冷笑一声。
“朱盐亭还敢送信?”
伤兵低着头,声音发虚。
“还送了热汤。”
祖宽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给吴帅送去。”
亲兵拿着皮筒,快马奔向后方主营。
三千关宁铁骑的营地绵延数里,营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吴三桂的主帐中,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