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沉默了几息,切换成朱盐亭的声音。
“有意思,能分化的缝隙就是能捅刀子的口子,这条情报记甲级,回来详细说。”
赵铁山应了一声正要切断信号,朱盐亭又补了一句。
“往北撤,别恋战,你现在离刘芳亮太近了,他的散哨再外推十里就能咬上你,我不想拿五百骑兵去换一条舌头的命。”
“末将明白。”
赵铁山切断通讯,翻身跨上马背朝石敢当挥手。
“收拢弟兄,往北撤半日路程,留两组三人哨咬着闯军影子轮换盯,其余人跟我回去。”
石敢当一边记录一边翻身上马。
“团长,咱就这么走了?路上那些流民怎么办?”
赵铁山拽紧缰绳扫了一眼南边越来越密的人流。
“能说话的都告诉他们往大同跑,跑得动的能活,跑不动的我管不了。”
他催马转向,五百骑兵在冻土上卷起一阵碎冰,顺着官道北线消失在灰蓝色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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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盛京。
多尔衮坐在兽皮铺就的胡床上,面前跪着一个穿汉军旗甲胄的牛录额真。
烛火只剩半截,光线把多尔衮的侧脸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像是铸铁模子里倒出来的。
佟养甲额头抵着地砖,后背的汗已经把内衬浸透了。
多尔衮手里那枚玉扳指在指节间翻了个面,啪地扣回桌上。
“独石口那条线,还能走吗?”
佟养甲小心翼翼抬起头。
“回睿亲王,上次送去的银子被截了一半,高第那边传话说风声紧得厉害,要再等些时日。”
多尔衮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窗棂外是盛京城厚重的夜色和远处八旗营帐连绵的火光。
“等?大明那个姓朱的驿卒不会等,他的兵工厂每多转一天,本王南下的棺材板就多钉一颗钉子。”
他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买卖。
“图纸拿不到了,本王换个思路,要一个活人。”
佟养甲愣了一下。
“睿亲王的意思是……”
“会造枪的匠人,活的,能干活的,带回盛京来。”
多尔衮走回胡床坐下,从桌角推过一个锦盒。
“三千两黄金,从独石口走,若那条线彻底断了,就从宣府那个开夜门的人走,本王不管你用哪条路,三个月内把人送到本王面前。”
佟养甲接过锦盒,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往下沉了一截。
“奴才斗胆问一句,那匠人在哪?”
多尔衮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片递过去,上面只有几个字——代州,火器坊,老匠头。
佟养甲瞳孔缩了缩,没敢多问这情报是从哪来的。
“奴才明白。”
多尔衮挥手。
“去吧,记住,死人没法替本王造枪。”
佟养甲叩首退出,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连带着盛京城里最后一丝暖意也跟着冻透了。
多尔衮重新靠回胡床,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姓朱的,你断了本王的商路,本王就掏你的匠坊。”
他忽然阴沉地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铁幕只需要防住外面的刀,却忘了墙根底下的耗子也会咬断柱子。”
炭盆里一块烧透的木炭塌陷下去,溅起一小撮火星,在暗室里明灭了一瞬便彻底熄灭。
而在几百里外的大同总兵府书房里,朱盐亭刚刚切断与赵铁山的电台通讯,手指还压在耳机按钮上没松开。
铁猴站在桌边等候指令。
朱盐亭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铺满标注的晋陕地图上,指尖从代州的位置缓缓划向独石口方向。
“铁猴,太谷兵工厂和代州分厂的匠人名册,今晚之前送到我桌上。”
铁猴没问为什么。
“是。”
朱盐亭松开耳机按钮,从桌角摸出半块压缩口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
他盯着地图上代州那个小圆点,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多尔衮,你要是敢动我的匠人,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窗外兵工厂的铁锤声依旧在黑夜中一下一下地砸着,每一声都沉闷得像是这座边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