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猴把一叠纸摔在书案上的时候,朱盐亭正单手往嘴里塞第三块压缩口粮。
纸上是太谷兵工厂和代州分厂的全部匠人名册,姓名,籍贯,年龄,手艺,连谁家婆娘有没有怀孕都标得清清楚楚。
朱盐亭一边嚼一边翻,翻到代州分厂第二页的时候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老赵头,铸炮工,十一月初九登记在册,十一月二十六日以后再无出工记录。”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丢给铁猴。
“去查,是死了病了还是跑了,今晚给我结果。”
铁猴接过纸片转身就走,脚步声还没消失在廊道尽头,书房门又被人从外头推开。
老匠头穿着满是烧痕的皮围裙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根还带着铁屑的镗刀残件,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防御使,那根镗刀又崩了个口子,照这么磨下去最多再用三十次,我那批炮管还有十二根没镗完。”
朱盐亭把压缩口粮的碎渣从地图上拂开,抬起眼皮看他。
“所以你闯进来是想跟我说什么,让我变一根镗刀出来?”
老匠头把镗刀残件往桌上一拍。
“我要人,把代州那边的学徒全调回太谷,两班倒三班倒我不管,十五天之内我能多交八门炮。”
“十五天?”
朱盐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来回搬运弹药箱的兵卒。
“你怎么知道是十五天?”
老匠头翻了个白眼。
“兵工厂外头民夫都在传,闯贼过了蒲州,半个月就到雁门关,我又不聋。”
朱盐亭转过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木盒,拇指摁在盒盖边缘没打开。
“八门炮,十五天,你打算怎么干?”
老匠头盯着那个木盒,喉结动了一下。
“不睡觉。”
朱盐亭把木盒放在桌面上推向他,盒盖弹开的缝隙里透出淡蓝色的微光。
“这东西能让你三天不合眼还保持手不抖眼不花,但用完得趴半个月,期间你连筷子都端不稳。”
老匠头伸手就要去拿,朱盐亭五指往前一探把盒子按住。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那个徒弟阿贵,能不能在你趴下的这半个月里顶住镗削工序?”
老匠头嘴巴张了又合,脸上皱纹拧成一团。
“顶不住。”
朱盐亭把木盒收回来锁进抽屉。
“那就先把阿贵教到能顶住为止,你现在死在炮管上我连哭都来不及,因为第二个会镗炮管的人还没出师。”
老匠头脸涨得通红,指着桌上那根崩了口的镗刀残件。
“那这刀怎么办?三十次用完我拿什么镗?”
朱盐亭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张图纸丢给他。
“系统兑换的合金配方,照这个比例让铁匠重新锻一把,材料从库房支,不够的找尤清漪批条子,我签过字了。”
老匠头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换成了藏都藏不住的贪婪狂热。
“这配方,比现在那把硬三成都不止。”
“别废话了,拿走干活去。”
老匠头攥着图纸倒退着出了门,脚还没迈过门槛就已经在嘴里念叨锻造温度和淬火时间了。
朱盐亭重新坐回桌前,把写满标注的晋陕地图摊平,手指从雁门关往北划了三十里,停在一个标着葫芦口的位置。
尤清漪从侧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新送到的电报抄件。
“赵铁山第三次确认,刘芳亮先锋五千人已过永济,日行军速度三十到四十里,最快十二天到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