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请君入瓮(2 / 2)

整个下午他在偏院里转了三趟。

第一趟是午后,他沿着院墙走了一圈,院外两名士兵保持固定步距跟在后面,训练痕迹极重。

第二趟是酉时初,他走到院墙北侧,透过砖缝观察中军帐后门文吏搬运账册的规律。

第三趟是酉时三刻,他踱到东侧院墙根蹲着系鞋带,墙外窄巷里传来两个辅兵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又他娘的是弹药箱,老子今天搬了六十趟,腰都快断了。”

另一个辅兵接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老匠头那边催着要铁料,说两个月内再出十八门野战炮,把代州分厂的学徒全叫回来了,咱们搬弹药的人手少了一半。”

“现在才两门炮,迫击炮弹倒是堆了一千多发,那帮新兵蛋子一天到晚浪费子弹,防御使大人也不管。”

“防御使大人天天忙着吃东西,压缩口粮一天造两千块,一半都进他自己肚子里。”

两人的声音顺着冷风飘远。

方光琛蹲着没动,在心里把两门野战炮,千发弹药,日产两千块口粮这些数字,和之前从换岗频率推算的兵力数逐一印证。

大同的实力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强。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走回房间。

关紧房门后,他从棉袍内衬缝线里抽出张检疫棚裁下的粗纸边角,用指甲掐着袖管里藏的半寸炭条写密报。

密报上写着大同精锐万余,新编流民军数千,全员配燧发枪,迫击炮三十余门配弹千发以上,野战炮两门且两月内扩至二十门,粮草紧张但口粮可自产,朱盐亭以时间差为由拒行圣谕不交权。

他把写好的纸折成拇指大小,塞进右脚鞋底夹层,又把炭条丢进茶碗用凉水泡化。

夜幕落下,中军帐里火盆烧得噼啪响。

铁猴站在书案前做简短汇报。

“方光琛三次出房散步,第三次在东墙根蹲了一炷香的功夫,墙外安排的两个人按吩咐把假情报漏给他了。”

朱盐亭盯着兵工厂日报,头都没抬。

“他记下来了。”

“回房后用检疫棚撕的纸写了东西藏在右脚鞋底,新兵人数写的是数千,没超出咱们喂给他的范围。”

朱盐亭翻了一页日报。

“他比我想的谨慎,没听到的内容不瞎编。”

铁猴接着禀报。

“方光琛写完字把炭条泡进茶碗化了,动作利落得很,不像头一回干这种事。”

朱盐亭合上日报抬起头。

“他在山海关本来就是替吴三桂收集情报毁证据的老手,留着他鞋底那张纸条别动,等他找机会送出去的那天,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摸清他的传信渠道。”

铁猴点头,从腰后抽出另一张纸条递过去。

“王有德今早被扔去南门病棚刷恭桶,抄当铺的时候从账房里翻出了这笔旧账。”

纸条上记着白银,绸缎与茶叶的流水,交易对手栏写着北客张三。

朱盐亭看了两遍,把纸条锁进抽屉。

“暗线还在走,王有德出了病棚接触过什么人,全给我记下来。”

铁猴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方光琛之前失踪那天去的东城炭市街茶铺查清了,掌柜的表弟在王有德开的当铺里做了三年伙计。”

朱盐亭转着炭笔的手指停下。

东城茶铺连着王有德的当铺,当铺连着王登库的暗线通到多尔衮那边,方光琛是吴三桂派来的人。

两条线在茶铺交叉,要么方光琛是双面棋子,要么多尔衮的暗线已经主动接触过他。

这可比单纯一个眼线要棘手十倍。

朱盐亭把炭笔竖在桌面上松开手指,笔身晃了晃,倒向地图上代州的位置。

他盯着代州的标记看了一会儿。

“方光琛院子周围加派人手,我要知道他见了谁,更要知道谁在故意绕着他走。”

铁猴领命,转身退入夜色里。

朱盐亭端起水碗灌了两口冷水,目光落在那卷圣谕上。

崇祯想靠吴三桂夺权,吴三桂想派方光琛摸底,多尔衮想靠暗线偷他的匠人。

三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没一把知道另外两把的存在。

他拿起卷轴掂了掂分量,随手扔回桌面。

十二天后刘芳亮的先锋撞上防线时,只要方光琛鞋底的纸条送不出去,这道密旨就只是一张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