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边三轮突击车的五十万门槛还差十四万二。”
“换镗刀的三万确实够用,但镗刀填不饱五万人的肚子。”
尤清漪明白粮食才是所有军事部署的基石。
朱盐亭拿起炭笔在账册封面上重重写下借粮两个大字。
“告诉老匠头镗刀用完了就停。”
“炮管可以慢慢造,人死了我没地儿买去。”
尤清漪重重点头后快步退出中军帐。
帐内只剩朱盐亭独自面对地图上错综复杂的补给线。
他盯着账册上那个刺眼的三月初八。
二十一天里他必须抢到刘芳亮的粮并稳住太原局面,同时还要让兵工厂撑过镗刀的最后寿命期。
任何一环脱节大同防线就会全线崩盘。
胃里泛起高频消耗带来的灼热酸水。
朱盐亭吞下那块压缩口粮。
太谷兵工厂。
老匠头蹲在热浪翻滚的镗床前盯着那把已经出现微裂纹的合金镗刀。
固定在刀架上的刃口处生出了一道肉眼极难辨认的细小裂线。
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刮过那道裂线感受着极细微的顿挫感。
这道三厘长的裂纹正从刃口一路向刀身内部生长。
老匠头再也不敢继续施加常规切削力度。
“小铁。”
小铁从堆满草稿的射表桌前快步走过来。
老匠头指着那把泛着幽蓝光泽的镗刀刃口。
“这把刀废了。”
小铁蹲下身凑近查看刀身。
“什么时候出的岔子。”
老匠头扶着膝盖站起身。
“今早第四十三次镗削刀碰内壁声音发闷。”
“我停机一看就抓到了这道要命的裂纹。”
小铁用指甲扣着刀架边缘。
“还能凑合用吗。”
老匠头从身后的木头工具箱里抽出一把旧锉刀小心翼翼修整刀刃毛刺。
“能用但得把走刀速度压到最低。”
“以前一天镗两根现在三天镗一根。”
“每次走刀前还得排查裂纹到底有没有恶化。”
小铁在心里快速核算交货进度。
“月底本该交五门炮现在最多交两门。”
“我去跟东家通个气。”
老匠头用沾满机油的布巾擦了擦手。
“说了也是白搭。”
“系统给的合金配方用的是咱现实里的糙料。”
“东家有再多气运值也得先留着对付城外几万张要吃饭的嘴。”
小铁无言以对。
老匠头走到冰凉的炮管铁坯前伸手轻抚管壁。
“先把阿贵带出来。”
“这刀断供前必须有人能独立接手镗削工序。”
“就算慢成乌龟也不能停下进度。”
小铁转身去厂房后院把学徒阿贵拉到镗床边。
阿贵是个满脸炉灰的半大少年却生着一双骨节粗大的沉稳手腕。
老匠头指着炮管内壁。
“看着我怎么走刀怎么听音。”
“看完这遍你自己上手试。”
老匠头拉下操纵杆启动镗床开启第四十四次艰难镗削。
镗刀擦着炮管内壁缓缓推入切出细微的嘶嘶声。
铁屑打着卷从刃口剥落掉进下方的废料木槽内。
小铁在记录板上飞快记下进度。
“第四十四次镗削进度正常且刀刃裂纹无扩大现象。”
“日进度预估三厘。”
阿贵盯着飞溅的火星开口发问。
“师傅。”
“刀要是裂透了断在炮管里头咋办。”
老匠头停下退刀动作。
“断在里面这根炮管就彻底砸手里了。”
“每次走刀前必须查裂缝听声音。”
“音调一变马上停机。”
阿贵重重点头后死死盯住切削面上泛起的金属光泽。
老匠头再次推刀入管。
退进速度比刚才更慢。
他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把刀拼尽全力最多还能顶十五次。
按照每次三厘的进度总共能挖出四十五厘深度。
距离炮管内壁达标深度足足差了两百五十五厘。
厂房外的重型铁锤依然不知疲倦地砸在铁砧上爆出巨响。
老匠头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锤击声继续推进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