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借太原(2 / 2)

情报上写的是八人。

铁猴的枪口没有停顿,最近那个守卫刚把馒头送到嘴边,枪托已经砸在他后脑发际线下方,闷响,人软倒在桌面,馒头滚落地面。

剩下六个在三息之内全部放倒,没有一声呐喊,有一个倒地时碰翻了粥碗,陶碗在地面上转了两圈停住。

铁猴数了一遍,七个。

少一个。

他朝身后的幽灵卫打了个手势,指向伙房后门,然后自己提着枪退出正门,沿着仓房外墙快步摸向东侧的茅房方向。

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系裤腰带的声响。

铁猴在门边等了三个呼吸,门从里面推开的同时枪托已经迎了上去,那个刚系好腰带的守卫连哼都没哼出来就栽倒在茅房门槛上,后脑勺鼓起老大一个包。

铁猴把人拖回伙房跟其余七个码在一起,检查了每人的呼吸和瞳孔,全部存活。

他朝东面打了个长信号。

第二组十二人涌向粮仓大门,带队的掏出精钢工具三十息撬开铁锁,仓门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数不清的麻袋一直堆到屋顶横梁。

搬运开始。

十二人形成流水线两人一组扛袋,从仓门到城墙内侧绳索垂降点五十步距离,城墙上第三组把粮袋用绳网兜住放下去,城外等候的三百辅兵接住直接往骡马车上码。

铁猴站在仓门口盯着怀表。

丑时一刻。

距寅时换岗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粮袋一袋接一袋从城墙上坠下去,绳索摩擦城砖发出的细微吱呀声被夜风吞没,城外骡马车队的灯火全灭,只有辅兵低沉的号子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寅时前一刻,最后一批粮袋落地装车完毕。

铁猴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文书走回粮仓内部,将它摆在门口最显眼的空麻袋堆上用一块碎砖压住四角,最后扫了一眼,地面没有血迹,伙房八个守卫还在昏睡,仓门铁锁重新挂上。

只是里面空了。

他翻出城墙落在城外冻土上时,一百二十辆骡马车已经排成长龙往北方官道移动,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呀声混在夜风里传不出三十步。

铁猴跃上最后一辆车的车辕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墙上巡逻火把依旧规律移动,没人发现少了什么。

车队消失在北方灰蓝色的夜幕里。

---

辰时,太原巡抚衙门。

蔡懋德是被亲随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他披着外袍赶到府库时太阳刚从城墙顶上露出半个脑袋,仓门锁完好,伙房守卫全活着但后脑勺肿了一圈人茫然,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吃着夜宵眼前一黑醒来天就亮了。

蔡懋德站在空了大半的粮仓里,目光落在门口那张文书上。

公文纸,正式的晋陕防御使公印,红得刺眼。

正面写着,借太原常平仓东库存粮四万石,待北方战事平定后如数归还,落款崇祯十五年二月十五日,晋陕防御使朱盐亭。

蔡懋德翻过文书。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迹干透笔锋冷硬,巡抚大人与晋商的旧账还没算清,建议别声张。

他攥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怕的。

身边管事和亲随大气不敢出,蔡懋德攥着文书站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口转身往外走。

走到仓门口他停了一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敢多一个字,本官亲手送他去锦衣卫北镇抚司。”

管事伏在地上连磕三个头。

蔡懋德回到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太师椅里盯着桌面上那盏还没来得及点的油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认命的,带着荒诞感的笑,像一个下了一辈子棋的人突然发现对面坐的根本不是人。

“朱盐亭,你他娘的是个疯子。”

他伸手把袖口里那张文书重新抽出来摊在桌上,盯着正面的公印和背面那行小字看了很久,最后拉开书案底层的暗屉把文书锁进去,钥匙揣回贴身荷包里。

然后他提笔沾墨,在一张空白的奏折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臣太原巡抚蔡懋德谨奏,闯贼前锋已破蒲州,晋省粮道危急。

没提大同,没提被偷,没提那张借据。

但折子最后一句话是,臣恳请朝廷速调援军入晋,大同防御使朱盐亭虽节制两镇,然兵锋日盛粮秣日竭,若无后援独木难支,臣恐晋省有变。

笔尖在变字上顿了顿,墨汁洇出一个小圆点。

蔡懋德把笔搁下,对着那个墨点冷笑了一声,你不让我声张,我就不声张,但我让崇祯自己来看你到底养了多大一头虎。

折子封好火漆,叫来亲随。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今天就走。”

亲随捧着折子退出书房,蔡懋德重新靠回太师椅,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荷包里那把铜钥匙。

窗外太原城的晨鼓响了三通,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叫卖的声响传进来,一切如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常平仓东库的管事蹲在空荡荡的仓房里,对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空麻袋发呆,贼人连空袋子都给他叠好了,这他妈到底是劫匪还是搬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