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把电台接过去,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防御使放心,末将打不过就跑,这活儿我熟。”
“熟就好。”
朱盐亭指了指他靴子上的冻泥。
“活着回来,别让我花抚恤银,你那条命现在比粮贵。”
赵铁山笑不出来了,只重重抱拳。
几人散去后,中军帐里只剩尤清漪。
她把桌上的粮耗表收好,顺手把尤勇碰歪的账册摆正。
“赵铁山带三千骑兵出去,大同机动力少一截。”
“城墙不靠马腿守。”
朱盐亭坐回椅子里,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压缩口粮,掰开后又放了回去。
“迫击炮三十六门,燧发枪一万多杆,刘芳亮真敢拐头打大同,我给他办一场免费火化。”
尤清漪看着他没吃那块口粮,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今天吃少了。”
“省点肚子,晚上还有事。”
朱盐亭拿起另一张小图,图上画的是总兵府东侧偏院。
“方光琛那边,今晚漏一句话给他。”
“漏什么?”
“赵铁山明日出城,带走骑兵主力。”
尤清漪手上的账册没合上。
“您要让他送信?”
“他鞋底那张纸憋了这么久,也该找地方拉出来透透气了。”
朱盐亭把偏院图折好,塞到她手里。
“但别让他知道三叉谷,给他一个假方向,就说赵铁山往偏关去了。”
尤清漪明白了。
“钓城里的线。”
“顺带看看方先生到底给谁当狗。”
朱盐亭端起冷茶,把杯底最后一点茶沫喝干。
“吴三桂,多尔衮,还是两头吃。”
同一时间,蒲州以北六十里,闯军先锋营。
刘芳亮骑在枣红马上,沿着行军纵队慢慢往后巡,黄底红边的闯字旗在队伍前头招展,后队粮车却被冻泥拖得吱呀乱叫,十几名民夫推着车轮,脸憋得通红也没把车推出泥坑。
副将张能催马赶来,脸上沾着尘土。
“大帅,闻喜到平阳这段没明军伏兵,官仓都空了,百姓跑得比兔子还快。”
刘芳亮看着陷在泥里的粮车,脸色沉下去。
“大同呢?”
“探子说朱盐亭从太原调过粮。”
“调粮就是缺粮。”
刘芳亮用马鞭点了点粮车队。
“缺粮的人最爱打别人的饭碗,让后队收紧,粮车不许离前锋超过五里。”
张能赶紧应下,又补了一句。
“袁宗第那帮残兵还押在粮车后面,天天骂刘爷抢粮,弟兄们听着烦。”
刘芳亮转头看向队伍最后,那边几面破旧袁字小旗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跟闯字大旗隔着一长截灰尘。
“让他们押车。”
张能愣了下。
“让袁宗第的人押粮?”
“他们不是骂没粮吗,那就让他们看着粮走。”
刘芳亮把马鞭收回袖口。
“谁敢抢,先砍他们。”
张能听明白了,这是拿袁宗第残部当粮车外头的一层皮,明军要打粮队,先撞上的就是这帮离心老卒。
“大帅这招阴。”
“阴招能活命。”
刘芳亮催马往前,没再回头。
营地外侧的土坡上,一个披着破羊皮袄的瘦小民夫正弯腰捡柴,听见这句话后,手里那根柴枝折成两段。
他把断柴塞进筐底,转身混进烧水的人群里,袖口下露出半截用油布裹住的细铜管。
半个时辰后,大同中军帐里的电台响起杂音。
铁猴按住耳机,听完后抬头。
“刘芳亮把袁宗第残部调去押粮。”
朱盐亭正在给方光琛准备的假情报上落最后一笔,笔尖停在偏关两个字旁边。
他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好家伙。”
“粮队还没到三叉谷,刘芳亮先把刀柄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