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坡开火。
五百杆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硝烟贴着灌木往外滚,谷道正中那排闯军步卒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胸前棉甲被铅弹掀烂,人往后栽倒,把后头一片全砸乱。
“装填。”
李老六从土坑后扯着嗓子喊,第一排枪手退下去,第二排顶上来。
右坡马大刀的哨子接上。
第二轮齐射从另一侧坡上砸进谷底,铅弹横扫过挤成一团的队伍,几辆独轮车当场翻倒,锅碗和铺盖滚进血泥里,前面的人往前挤,后面的人往后退,中间被踩倒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袁字营里有人扔了刀,抱头趴下。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十几面残旗跟着倒进泥里,刘芳亮亲兵举刀要砍,左坡第三轮枪响已经压了下来。
那几个亲兵连人带刀摔进尸堆,袁字旧卒趴得更低,脑袋恨不得拱进土里。
赵铁山从青石后起身,红布旗朝谷后岔路扫过去。
“骑兵出窝,别扎堆,咬队尾。”
谷后矮林里,六支骑兵小队分头冲出,马蹄裹草,落地闷响,十人一组绕着谷外队尾打转。
他们不冲阵,只在三十步外开短铳,打完就转向,空出来的位置马上由下一队补上。
刘芳亮的队尾被这套打法搅得找不到北,骑兵想追,追不上,想停下放箭,坡上的燧发枪又在点名。
“保护大帅,往南走。”
亲卫头子拽着刘芳亮马缰往后带,刘芳亮刚要开口,谷里又是一轮齐射,南口处几个举旗兵被打翻,旗杆砸在枣红马前面。
枣红马受惊,前蹄抬起,把旁边一名亲兵撞进泥沟。
刘芳亮抬手抽马,马鞭在半空断成两截,他连断鞭都没捡,拨马就往南跑。
“回营,让粮车停下,谁敢进谷砍谁。”
“大帅,谷里弟兄怎么办?”
“他们已经没法怎么办了。”
刘芳亮丢下这句话,百余亲卫跟着他往南逃,队伍跑出一段后,有亲兵回头看了一眼,谷口硝烟裹着喊杀声往外涌,坡上却看不见多少明军。
那种看不见人却不停死人的仗,比正面撞刀阵还吓人。
赵铁山站在坡上,没有下令追击。
石敢当从坡下跑回来,脸上糊着烟灰。
“团长,刘芳亮跑了。”
“防御使让放的。”
“那谷里这些呢?”
“闯字旗站着的补一刀,袁字旗趴着的绑起来。”
赵铁山把红布旗插回腰间。
“嘴能喘气的留几个,我要问粮车。”
石敢当立刻带人下谷。
谷道里全是翻倒的车,断旗,兵器和挤在一起的尸体,没死透的闯军听见脚步声还想摸刀,被李老六一枪托砸回泥里。
袁字营那边倒是老实,几十个旧卒抱头趴成一片,谁也不敢抬。
石敢当踢开一把刀,伸手揪起一个满脸血泥的老卒。
“粮车在哪?”
那老卒嘴唇哆嗦,先看了看坡上的燧发枪,又看了看地上被打烂的闯字旗。
“说了给饭吃吗?”
石敢当差点气笑。
“你还挺会点菜。”
赵铁山从后面走来,把水囊丢到那老卒面前。
“水有,饭等你话值不值钱。”
老卒抓起水囊灌了两口,呛得连咳带喘。
“粮车没走官道,刘芳亮怕伏兵,让张能押着往西沟绕,三千石粮,还有两百车马料。”
赵铁山手里的马鞭停在地图袋上。
“西沟哪条路?”
老卒抬起沾血的手,往三叉谷西侧那片乱山指过去。
“羊肠沟,路窄,车慢,天黑前出不来。”
电台被亲兵递到赵铁山手里。
他按住通话键,盯着那名袁字老卒指的方向,嘴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送进电流里。
“大同,赵铁山。”
“刘芳亮的饭锅,自己拐进死胡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