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头横了他一眼。
“嘴别跑太快,五成做不出来,大人先把你挂旗杆上。”
“挂之前先试三十发。”
朱盐亭把铜帽放回桌上。
“配方不变,只调铜皮厚度,击针重量,落针高度,每一发都记。连炸两发就停,不许硬试。”
小铁把记录纸往怀里一塞。
“是。”
“还有。”
朱盐亭看着他手背那圈湿布。
“试验人不许站铁座边上,谁图省事,手剁了换别人。”
小铁把受伤那只手往袖子里藏了藏。
“知道了。”
老匠头想替徒弟说两句,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把成功那枚铜帽单独放进小木盒,还用破布垫了一层。
朱盐亭转身回镗削车间。
新镗刀已经装上刀架,银灰色刀身压在油灯光里,刃口细得发冷,阿贵站在旁边不敢碰,手里攥着扳手,掌心全是黑油。
老匠头进门后直接扑到刀架前,刚才还发红的眼睛立刻换了光。
“这钢不对。”
他把脸凑过去,恨不得用牙咬一口。
“上一把已经够邪门了,这把比上一把还密,刃口收得这么细,走慢刀能把炮膛刮得跟镜子一样。”
“别研究出处。”
朱盐亭从暗格里取出另一只油纸包,连同已经装上的那把一起推到老匠头面前。
“两把新刀,旧刀把第三门炮管收完,新刀从第四门开始。慢走,少吃刀,废品率压下去。”
老匠头盯着第二只油纸包,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大人,您这是又从哪座神仙坟里刨出来的?”
“花钱买的。”
朱盐亭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气运值从跌到,边三轮突击车那行兑换价还挂着,差额被拉到点,亮得扎眼,明摆着催债的架势。
他把面板关掉,掏出两块压缩口粮扔过去。
“吃完睡觉,睡够再开工。你要是猝死在镗床前,我还得给你找棺材,麻烦。”
老匠头接住口粮,咬开包装啃了一口,嚼了两下脸就皱起来。
“这东西喂骡子,骡子都得骂街。”
“骡子没你金贵。”
朱盐亭转头看阿贵。
“你也睡。天亮之前谁敢偷着开机,我让铁猴把他绑到河边吹风。”
阿贵赶紧点头,扳手从手里滑了一下,砸在脚边,他疼得脸一抽,没敢叫出声。
铁猴已经站在门外。
朱盐亭走出车间,清漳河的水声贴着厂墙往北流,远处炉房还亮着,风里混着煤烟和铁渣味。
他把巧克力掰开半块塞进嘴里,剩下半块包回油纸,没舍得一口吞掉。
“方光琛那边,明早让尤勇去办。”
铁猴站在阴影里,刀鞘贴着腿侧。
“客客气气送出南门,给一匹能跑的马,两天干粮,别搜身,别拦他递信。”
铁猴抬眼看他。
朱盐亭把剩下半块巧克力收进袖袋,指尖沾着一点可可脂,被夜风一吹就凉了。
“带句话给他。”
“闯贼十万入晋,大同兵力吃紧,望吴将军念同袍之谊,协防偏关粮道。大同城门,随时恭候。”
铁猴转身要走。
“再让他看见偏关的军报。”
朱盐亭叫住他。
“别塞给他,就放在尤勇案头,让他自己瞄到。”
铁猴这次点了头,很快消失在厂墙拐角。
朱盐亭靠在门框边,听着车间里老匠头又开始低声骂阿贵收刀油不干净,骂到一半又把那枚成功的铜帽拿出来看,骂声也跟着没了。
清漳河边的风更冷了,朱盐亭把袖口收紧,刚要转身,厂外暗哨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铜哨声。
铁猴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张被马汗浸软的纸条。
“偏关急报。”
他把纸递过来。
“那百骑马匪没退,往运粮队后队去了。”
朱盐亭拆开纸条,只看了一行,便把剩下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
“传赵铁山。”
他咬碎巧克力,转身往马棚走。
“让方光琛明早走,但今晚,先给吴三桂送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