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是说首批百骑为试探,若是得手,后续增派两百人并携带火器。
第三句是务必在三月底前完成至少三次袭击,彻底瘫痪大同后勤。
落款没有名字,只戳着一枚满文印章。
那印记跟佟养甲身上那枚一模一样。
朱盐亭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那四十辆粮车呢?”
“赵铁山已经派人去接了,天亮前能进城。”
“好。”
朱盐亭转头看向挂着地图的木架。
他开口下令,下一句话直接让铁猴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叫尤勇来。”
“偏关到大同的粮道沿线有三个隘口,每处设五十人固定哨所外加烽火台。”
“再让他从新编守备队里抽三百人轮换巡逻,日夜不断。”
铁猴转身去传令。
朱盐亭在土台边的一截枯木上坐下来。
他把那封密信重新掏出来展开,手指停在第二句话上。
后续增派两百人并携带火器。
他摸了摸袖袋,掏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剩下那一半被他用糖纸包严实又塞了回去。
尤清漪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她看见信上那枚满文印章,手里的炭笔跟着转了一圈。
“信里还说了什么?”
朱盐亭把信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汉文小字,字迹写得潦草。
代州匠人已至盛京,所造之物与图纸相符。
尤清漪看完这行字,手里的炭笔不转了。
“老赵头。”
“嗯。”
“他知道多少?”
朱盐亭把信纸折起来。
他抬头看着北方的夜空,嗓音比夜风还冷。
“他知道旧工艺。”
“也就是镗削的基本流程和红衣大炮的铸造法。”
“但精度参数和合金配方他根本没摸过,那是后来才给老匠头的。”
尤清漪拿着炭笔在指节上敲了两下。
“如果多尔衮把老赵头的旧工艺和你给佟养甲的假图纸拼到一起呢?”
朱盐亭冷笑一声。
“旧工艺配上抬高两成的药量,再加收窄的内径。”
“盛京兵工作坊三个月内必炸。”
“老赵头越配合,他们死得越快。”
尤清漪把炭笔别在耳朵后面。
她回到自己的制图桌前,重新铺开那张射击土台定位图。
她开始在纸上标注每门迫击炮的最大射角和最小射角。
夜风把图纸边角卷起来。
她随手摸过一块石头压住,手指冻得发红却没放慢写字的速度。
壕沟里传来铁锹碰石头的闷响,夹杂着王满仓哑着嗓子的骂声。
与此同时,太谷兵工厂。
老匠头把最后一铲木炭填进炉口。
风箱被拉到极致,炉膛里的火焰从橘红烧成了刺眼的亮白。
新合金配方要求的炉温比旧配方要高。
他让阿贵把剩下的两袋精炭全填进去,整座炉壁都在隐隐震颤。
第一块试锻件在砧台上被重锤连砸了七十二下。
老匠头停手,用火钳把通红的金属块翻了个面。
颜色变了。
旧合金出炉时总是暗红偏紫,可新的这块却泛着一层介于银灰和铜黄之间的光泽。
看着就像是一面刚打磨完的古铜镜。
他只停了极短的功夫,用火钳夹起铁块直接浸入淬火槽。
油液瞬间翻滚沸腾,白色的蒸汽直冲房梁。
阿贵赶紧用湿布捂住口鼻。
老匠头从油槽里把试件捞出来,用力吹掉表面的油珠。
他抬起大拇指在刀面上弹了一下。
清脆的嗡鸣声在车间里荡开,就像有人在一口大铜钟里扔了一把铁珠子。
声音绵长,尾音经久不散。
老匠头激动得面皮直颤。
他把试件拿在手里,对准砧台边缘狠狠磕了一下。
没有裂纹。
没有崩口。
甚至连一道能看清的磨痕都没留下。
阿贵凑着脑袋想看清楚,被他一巴掌拍开。
“别碰。”
老匠头把试件死死卡在工作台的夹具上,又拿起游标尺量了一遍尺寸。
淬火后的收缩率比旧合金整整小了三成。
这意味着后续精磨的余量更可控,废品率能直接砍掉一半。
他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块试件。
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成了。”
他转身冲着阿贵咆哮。
“还站着干什么。”
“赶紧再烧一炉,这回直接拉成镗刀的坯形。”
“我要亲眼看着它切开铜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