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亲手校准第一门火炮的基座螺杆,让小铁把刻度记下,随后挨个核对剩余五门炮的射界。
六门野战炮的炮口越过前方第三道壕沟,死死对准南方缓坡和闯军最可能集结的中军旗阵。
分散在两翼的十八门迫击炮短粗炮口微扬,形成巨大的交叉火力网彻底覆盖铁丝网区域。
尤清漪拿着清单核对完毕。
“迫击炮配发一千一百七十发炮弹,搬运坑道已改成双层存放防殉爆。”
朱盐亭按着冰冷的炮架。
“弹药手今天开始吃三餐。”
尤清漪合上清单。
“你昨天刚定全军两餐的规矩。”
“弹药手在战壕跑断腿,少吃一口饭就少搬一箱要命的炮弹,省这口粮我亏本。”
尤清漪在清单上划了一道。
“加餐只限战前最后两日。”
“成交。”
小铁等他们交涉完才递上一个装有火帽样品的小木盒。
十二枚黄澄澄的铜火帽在盒子里排列整齐。
“日产稳定在八十枚左右,但雷酸汞原料只够再做三百枚,如果现在抽调燧发枪回厂改装击针,决战前能换上三百杆不受风雨影响的新枪。”
朱盐亭果断合上木盒盖子。
“来不及。”
小铁不甘心地咬住发干的嘴唇。
“火帽击发的稳定性远超燧石,下雨天也能照常射击。”
“三百杆新枪改变不了正面战场走势,反倒会把兵工厂所有熟练工匠拖进改装无底洞。”
朱盐亭把木盒塞回小铁怀里。
“这几天大同周边不会下雨,手里的燧发枪配合三段击打李自成绰绰有余,这批火帽全封存留作决战后全军换装储备。”
旁边老炮手咳嗽一声作为警告。
朱盐亭看着小铁因熬夜发青的脸庞。
“你推开了击发枪的门,别急着把现在住的房子拆了重盖,现在立刻滚回太谷去睡觉。”
小铁抱着木盒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万一决战那天真下雨怎么办?”
朱盐亭望向南方李自成大营。
“那就让李自成先设坛祈个雨试试。”
尤清漪把最后一张炮位图卷好递给传令兵。
六门野战炮被伪装网半掩,十八门迫击炮潜伏在两翼深坑,一箱箱炮弹沿地下坑道排列。
整个北方铁幕彻底蜕变成一头准备喷吐钢铁火焰的巨兽。
铁猴从后方防线快步跑上指挥土台,递上一封来自太原的加急暗报。
“方光琛到了太原府,私下去见了蔡懋德。”
朱盐亭拆开密信扫了两行递给尤清漪。
“他没敢回宣府而是改道太原,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尤清漪看完信。
“他这是在试探蔡懋德的底线。”
朱盐亭拍了拍炮架。
“让他试,这世上总有些人不挨上一炮,就觉得天下还能靠嘴讲道理。”
铁猴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纸条。
“太原客栈的掌柜回报,方光琛昨夜写了两封信。”
朱盐亭接过纸条。
“第一封走常规路线给吴三桂,第二封信封没署名,只用火漆蜡封印着一棵枯松图案,被他藏在鞋底夹层里,人还没出太原城。”
朱盐亭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袖兜,转头看向太原方向。
冷风卷过战壕扬起漫天黄土,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